“不错嘛，又捞了一个。”
周星星纠正：“不是捞，是引进。”
几个人进了养生馆后门，地下室里灯还亮着。
激流坐在床边，听见动静后站了起来：“你们回来了。”
他的视线最后定格在周星星手里拎着的断臂上：“我现在问还来得及吗？”
周星星把断臂往墙角一放：“来不及。你负责明天搬运。”
激流：“……”
床上，安东睁着眼。
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明亮。
周星星凑了过去：“你感觉怎么样？”
安东想了想：“像被火车撞过。”
“那说明恢复得不错。真被火车撞过的人一般没机会描述感受。”
“你就是救我的人？”
“准确地说，是救你并即将安排你就业的人。”
周星星搬了把椅子坐下：“安东同志，我先跟你说清楚，你现在身体里有史崔克乱七八糟的基因改造残留，短期内不适合劳动。”
“所以我初步考虑给你安排文职。仓库管理、图纸归档、后勤登记都行。听说你以前是图书管理员？”
安东愣了一下：“是。”
“那正好。”
周星星一拍大腿：“资料室归档员，你这属于关键技术辅助岗位。”
安东看着他。
他醒来之后，激流已经断断续续地讲了发生的事。
地下实验室，追杀，华夏人，合同，五险一金……
安东一开始以为哥哥被人打坏了脑子，直到他看见周星星本人，他发现这个人真的是个疯子。
但疯得很认真。
“我……真的还能工作吗？”
安东低声问。
这句话问出口时，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他不是变种人。
以前只是一个普通图书管理员。
喜欢画画，喜欢安静，最大的梦想是在市图书馆干到退休。
然后某天一群人闯进他的生活，把他绑上手术台，往他身体里塞陌生的基因和痛苦。
周星星看着他，收起了嬉皮笑脸。
“能。”
安东躺在那张窄窄的折叠床上，那眼神很复杂。像一个人从噩梦里醒来，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醒了。
“我……现在这样，也能工作？”
“当然能，那么你会分类？”
“会。”
“会登记？”
“会。”
“会把乱七八糟的资料按编号归档？”
“会。”
“会跟不讲道理的借书人吵架吗？”
安东愣了一下：“……偶尔会。”
“那就更好了。”
周星星一拍大腿：“我们单位资料室最缺的就是你这种能忍、细心、还会跟人讲道理的同志。”
激流坐在床边，眉头皱着：“史蒂芬，他身体里还有史崔克的东西。”
“所以更不能让他闲着。人一闲，就容易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就容易焦虑。焦虑就容易基因排异。基因排异就容易爆灯管。爆灯管就得赔钱。”
洛娜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冷笑：“所以你关心的重点还是灯管？”
“灯管也是公共财产。”
周星星抬起一根手指。
“小洛同志，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公共财产看似是一根灯管，实际上是人民群众的照明权利。没有灯，夜班工人怎么看图纸？”
“看不清图纸，桥墩打歪了怎么办？桥墩打歪了，谁负责？你负责吗？”
洛娜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软冰淇淋抱着自己的三美元冰淇淋桶坐在角落，听得一愣一愣。
安东却忽然低下头。
“可是我担心自己会失控，我不想伤害别人。”
地下实验室里那一幕，他们都见过。
他能一拳把激流砸进墙里。
“放轻松，在史崔克那里，你失控他们就给你打镇静剂，绑起来继续抽血。”
“在美国街头你失控特警就拿枪指你，新闻台第二天说你是怪物。”
“在我们那边，你要是不舒服就去医务室，医务室治不了就送医院。医院还不行我带你找达文西。达文西还不行，我去把他实验室电闸拉了，逼他想办法。”
鼻涕虫在电脑前吸溜了一下鼻涕：“达文西可是会骂人的。”
“他骂归骂，活还是要干。”
周星星理直气壮：“我们单位的人才，没签退之前，谁都不能随便报废。”
“人才……”
这个词落在安东的耳朵里很陌生，从来没有人说过他是人才。
激流低着头，眼眶有些红。
周星星瞥了他一眼：“阿激，你别摆出这个表情。”
激流抬头揉了揉眼睛：“什么表情？”
“像欠我八百块不还。”
“……”
“你弟的后续治疗、营养餐、安置费、临时证件、国际交通，全部是成本。回国以后你得给我好好上班。”
激流深吸一口气：“我会的。”
“别光嘴上说。”
周星星从旁边的皮箱里摸出一叠纸，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来，趁现在都醒着，把意向书先签了。”
洛娜眼皮一跳。
“你随身带合同？”
“什么叫随身带？”周星星一脸不满：“这是海外特殊人才紧急引进临时劳务合作意向确认书。简称临时合同。正规得很。”
软冰淇淋凑过去看了一眼。
纸是从不知哪个酒店前台顺来的便签纸拼起来的。
上面英文、中文混着写，字迹龙飞凤舞。
第一行写着：
本人自愿前往华夏境内接受合法劳动安置、生活保障与岗位适配。不从事危害公共安全、破坏工地设备、随意掀屋顶、私自拆塔吊等行为。
第二行：
单位承诺尽力提供食宿、工资、五险一金、必要医疗协助、基础语言培训及不低于当地工地食堂水平之热饭热菜。
第三行：
如因个人情绪失控导致钢筋、门窗、管道、车辆、公共厕所等公共财物损坏，需按情况讨论赔偿或以加班折抵。
洛娜脸色一黑：“你是不是在针对我？”
周星星一本正经：“没有。这个条款适用于所有人。”
“那为什么还有不得将同事腰带扣拧成麻花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