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胜凯旋,全军归营。
缴获火炮两门、刀枪千余、战马数百、粮草辎重无数,战果丰厚。
高迎祥大喜过望,亲自出营迎接,当众重赏张亮所部,盛赞其为闯营第一锐师。
风光无限的同时,不少老牌义军头领,看着张亮年纪轻轻、战力强横、深得闯王器重,心中极度不平衡。
“新来的小子风头太盛,目中无人!”
“战力太强、独立建制,日后必成大患!”
“迟早会压过我们老牌部众!”
深夜,营帐议事。
沈砚面色凝重:“主公,已有数名老牌头领暗中串联,想要拿捏我们,甚至暗中向闯王进言,想要拆分我们队伍。”
苏凌月清冷开口:“我已查到,是闯营几名亲信牵头,忌惮我们威胁地位,刻意针对。”
张虎怒拍桌案:“这群小人!打胜仗他们躲得最快,抢功劳、搞排挤比谁都积极!真不要脸!”
李自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却暗藏心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锋芒太露,必然招人忌惮。如今闯营之内,派系固化、亲疏有别,旧部垄断权柄、排挤新人。”
他抬眼看向张亮,轻声道:“主公,一味隐忍退让,只会让人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往后征战,我们既要立功,也要懂得结势、拢人、立威。”
“闯营旧部排挤我们,我们便多拉拢底层士卒、新来归附队伍,积蓄自己的人脉势力。”
这番话,看似为公、实则为私。
张亮淡淡点头:“稳妥发育,暗中蓄势,不主动树敌,也绝不任人拿捏。”
闯营连战连捷,声势日盛。
自打张亮所部数次为先锋破敌、连斩官军,整个闯营的战局彻底打开。陕北沿线卫所、巡检司纷纷溃散,大小堡寨闻风归降,数十万流民裹挟而来,汇入高迎祥的闯王大旗之下。
声势暴涨的同时,营中风气,也在肉眼可见地悄然变质。
早期起义那种野菜果腹、同甘共苦、只为活命的韧劲,慢慢淡了。
各路老牌头领手握兵马、占据缴获,开始滋生享乐之心。
有人私藏缴获金银,不再尽数上交公库;有人抢占掳来的粮布,优先滋养自家亲部;有人对战功挑肥拣瘦,硬仗躲、好处抢。
高迎祥身居主位,连战连胜之下心气渐骄,多喜称颂、少察弊病,对旧部亲信多有纵容,整营法度日渐松弛。
乱世大军,一旦无律,乱象必生。
唯独张亮一部,依旧是闯营之中最特殊的一支。
张虎每战必先,悍勇无前,却从不私取一物;赵承武治军严苛,昼夜整训,军阵丝毫不乱;苏凌月掌侦刺暗探,日夜巡查内外,奸细流言尽皆掐灭;沈砚规整文书粮草,公私分明、账目通透。
四人各司其职,铁三角架构稳如磐石,本部风气清正,与周遭杂乱闯营格格不入。
李自成依旧坐镇后方,全权负责流民安置、降兵收纳、后勤统筹。
他依旧勤恳、依旧体恤百姓、依旧公允处事,在外人眼中,依旧是那个沉稳可靠、心向底层的良辅之人,无半分乖张私心。
但张亮站在更高处,看得更细、更远。
他察觉到李自成身上一种极淡、极隐蔽、与生俱来的特质——并非当下谋反的私心,而是乱世枭雄独有的底层共情与笼络天赋。
对待普通饥民、落魄士卒、无依流民,李自成永远耐心安抚、好生安置、肯给活路、肯分口粮。
可对待闯营中那些骄奢跋扈、贪图享乐、仗势欺人的老牌头领,他虽面上恭敬、从不争锋,心底却始终冷淡疏离、绝不深交。
此刻的他,依旧忠心辅佐、勤恳做事。
一旦日后大势变动、上层崩塌,他这般人,最容易一呼百应、乘风而起。
夜色渐深,营帐外风声萧瑟。
李自成整理完流民名册,上前拱手:“主公,近日营中各部乱象渐多,旧部多有奢靡放纵、欺压新来流民之事。长此以往,民心必散,闯营根基恐会自溃。”
他语气恳切,所见所思,皆是公心大局。
张亮微微颔首:“你所见不假。大势虽盛,内里已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