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集镇,主将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核心人员尽数齐聚。张亮、沈砚、张虎、赵承武、苏凌月,还有应邀前来的李自成,围坐地图之前。
苏凌月手持短木杆,指着地图上黑风岭、河西滩两处标记。
“黑风老七两千一百余人,河西滩两股流寇,分别一千一百、八百。三方合计四千贼众,约定三日后河口会师,极有可能进犯我们外围堡寨。这些人没有严明军纪,劫掠成性,战力参差不齐,但人数不少,悍不畏死。”
张虎大手一拍桌沿:“怕他何来!直接拨两千兵马,主动出击,杀过去,荡平这几处匪巢!”
赵承武立刻摇头:“不可。我们如今兵员本就大战之后损耗严重,新兵尚未来得及整训。数万流民需要分兵驻守营地。若是大军外出,内部空虚,一旦有变故,集镇便会陷入危险。”
帐中众人各抒己见。主动出击,兵力不足;一味死守,四处堡寨绵延,处处都要布防,防不胜防。
李自成立于一旁,目光久久盯着地图,这时开口发声:
“黑风老七三部,只是临时相约,各怀私心,互不统属。只为劫掠财粮而来,并非一心死战。三方合兵,看着人多,实则人心不齐。若能设法割裂他们,先击其一,其余两股必然观望退缩。”
一番话说出,帐中众人纷纷侧目。张亮看了李自成一眼,心中暗许。此人的确深谙流寇之间的利害关系。
“说得有理。”张亮缓缓起身,走到地图之前,指尖点在河口渡口。
“我们不主动远出剿匪。利用堡寨工事固守。但也不能坐以待毙。苏凌月,飞羽营全部出动,潜伏河口周边山林。待到三股寇贼在此汇合,设法扰乱,离间三方。”
“张虎,领虎威营主力,驻守东面主堡寨,严阵以待。赵承武,分兵守另外两处外围据点,多备滚木礌石。新兵就地守寨,不派出去野战。”
说到此处,张亮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我会亲自前往河口附近,预埋空间锚点。一旦匪军大队进犯,关键时刻,我自会寻机袭扰他们的指挥与粮草。”
帐内众人心中一凛。大家都清楚,公子的瞬移,只能孤身行动,却每每可以在关键之时搅动大局。
沈砚眉头微蹙:“河口距离集镇甚远,公子孤身深入,太过凶险。”
“险是险,却最为有效。”张亮淡淡道,“四千乌合之众,硬拼会带来不小伤亡。出奇制胜,方能以最小代价化解危机。”
军令一条条落下,诸将各自领命,退出大帐,连夜调遣部曲,布置防务。
大帐议事结束之后,张亮换上一身普通斥候劲装,短刀贴身,不带随从,独自离开李家集镇。
河口渡口,乃是黑风岭与河西滩两股流寇相会的必经之地。河道宽阔,两岸林木茂密,河滩乱石遍布,适合大军屯驻,也便于潜伏。
张亮借着夜色掩护,徒步穿行山野。一路上,他避开零星流寇探马,穿行荆棘灌木,向着河口疾驰。
空间锚点,只能自己肉身抵达地点,方才可以埋设。想要在战时瞬息跳转战场,就必须提前亲身抵达,布下坐标。
两个时辰之后,河口渡口已然在望。
河滩之上,已经能看见零星流寇哨骑来回游走,举着火把,四下打探。远处山林,隐约传来人喊马嘶,那是黑风老七的先头人马,已经提前赶到,正在安营。
张亮压低身形,悄无声息钻入西岸密林。寻到几处极为隐蔽的位置:一处渡口旁的乱石堆,一处半山腰的岩洞,一处寇贼计划囤积掳获物资的小树林。
心念微动,一处处无形的空间锚点悄然埋下。
锚点无声无迹,埋入山石泥土之中,外人看不见、摸不着。从此之后,无论身在李家集镇任何角落,他一念之间,便可瞬移来到河口这几处位置。
埋设完毕,他潜伏在山腰岩洞之中,向下眺望河滩。
河滩之上,火把越来越多,人马源源不断汇聚。黑风老七部人马陆续抵达,扎下临时营盘。士卒散漫无序,四处劫掠附近残存村落,哭喊声隐隐顺着夜风飘上山林。
再过一日,河西滩另外两股匪众,便会到此完成汇合。四千寇贼,磨刀霍霍,目标直指李家集镇。
而李家集镇内部,同样暗流汹涌。官府细作正在伺机混入流民群中,粮食缺口日渐增大,数万饥民人心浮动。李自成在流民之中声望日盛,心态复杂难测。延安府的封锁大网,也在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