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秋。
黄土高原的风卷着沙粒砸在干裂的黄土地上,像无数把细砂纸磨过裸露的岩石。天地间一片昏黄,连片的绿意都找不到,土地裂得像蛛网,几寸深的地缝里塞满了干得能搓成粉的黄土。
这里是延安府属地,陕北最穷的地方,也是整个大明眼下最像人间炼狱的角落。
张亮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四肢百骸的钝痛还没散开,铺天盖地的饥饿感已经顺着血管往天灵盖钻。
下一秒,潮水般的记忆往他脑子里灌——十九岁的陕北流民张亮,开春蝗灾啃光了最后半亩麦苗,爹娘先后饿死在土炕头,房子塌了,地荒了,偌大的家一夜之间碎得连半片瓦都没剩下。
崇祯二年。
五个字砸在他心上,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距离李自成破北京、崇祯自缢,距离满清入关、扬州十日的血漂满秦淮河,只剩十五年。前世他在史料里翻到这些记载时拍过桌子骂过娘,恨满朝文武装聋作哑,恨偌大的神州连个能勒住马缰的人都没有。现在他自己掉进了这吃人的陕北,连下一口草根在哪都不知道。
“哥……你醒了?”
沙哑的哭腔贴着耳边响起来,张亮艰难侧过脸,土窑角落缩着个衣衫烂成布条的少年,脸上糊得全是黄土,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正死死盯着他。少年看着才十八,肩膀却宽得反常,露在破布外的胳膊上筋肉绷得像硬弓,这是原主的同族堂弟张虎,也是这死人堆里唯一一个没抛下他的活人。
记忆里这小子天生神力,十三岁就能把村口的石磨挪半尺远,现在饿得肋骨根根凸起,却还是往他这边挪了挪,把仅有的一点挡风的位置全挡在了自己身后。
张亮心口一热,压下喉咙里的腥气,哑着嗓子吐出来三个字:“我没事。”
神魂深处突然撞进来一团凉丝丝的迷雾,他下意识把意识探进去,眼前凭空展开一丈见方的虚空,恒温的风裹着点米香,连外面刮进来的黄沙都沾不到半分。
【叮!初始空间绑定成功】
【一丈见方,恒温保鲜,储物无损耗,可随宿主掌控力逐步扩容】
张亮瞳孔猛地缩成针尖,狂喜的劲卡在喉咙里,差点呛出眼泪。金手指真的来了,不止这方空间,他前世刻在脑子里的军工锻造图、明末每一步的历史拐点、连野战工事怎么挖的细节,此刻全都清晰得像摊开在眼前。
老天把他扔到这吃人的陕北,不是让他来当路倒的。
“哥,你脸白得吓人。”张虎看着他,手不自觉攥紧了脚边半块碎石头,哪怕自己饿得浑身打颤,还是把护卫的姿态摆得死死的。
张亮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他肩膀上,指尖微动,掌心里凭空多了一小捧白得发亮的细米。
米香飘出来的瞬间,张虎的眼睛直了,喉结狠狠滚了三下,连呼吸都忘了。这年月,草根树皮都被啃成了光地,易子而食的事早就在几个村子传开了,白米是大户人家锁在粮仓最深处的宝贝,他俩这种连土窑都快塌了的流民,连见都没机会见。
张亮把米塞进他手里,声音压得很低,却重得像砸在地上的石头:“先把这米煮了,从今天起,有我在,你饿不死。”
土窑外面的西北风卷着哭号声刮过来,张亮抬眼往窑口看,灰蒙蒙的天际尽头,是连绵起伏的黄土沟壑。
李自成现在还丢着驿卒的饭碗,在延安府的山沟里躲着,后金的铁蹄还没踏破长城,汉家的衣冠还没沾染上胡尘。
这十五年的死局,他张亮今天就要亲手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