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没有丝毫抗拒的迹象，张海侠握紧手里的饺子，卖相极好的花褶在掌心连皮带馅的炸开。
额间青筋涨的头脑发昏，张海侠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怎么了，精神越发不好。
掩耳盗铃般把掌心黏腻，糊成一团不被在意，喜欢的东西往旁边一扔，好几个饺子被砸到地上，沾了一层灰，在地上狼狈的打着滚。
脑海里又响起那声嗤笑。
确实挺好笑的。张海侠看着脏兮兮却每个褶皱都用尽心思包出来的饺子在心里想道。
“你又惹他了？”
四九躺在床上，嗓音里还带着困倦。
“什么叫我惹他？你看看，再狠一点就开瓢了！”张启山坐在床边，咬牙提醒，“反正他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也没办法。”四九闭上眼长叹口气，“我让你查的事你查到了吗？”
“这才几天我是神仙吗？”张启山一看他这样就心烦，张嘴闭嘴张海侠，这才几天？
他们认识多少年，他们才认识几天！
张启山咬了咬牙，看他又要睡着，没忍住推了他一下：“慈四九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你喜欢他？”
“他确实挺讨人喜欢的。”四九顺口道。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样的喜欢。”
张启山直白开口，紧皱的眉眼除却戾气外多了几丝试探。
他会喜欢他吗？
他会有他想要的那种喜欢吗？
四九茫然的睁开眼，并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问：“那是什么喜欢？你们我都挺喜欢的，当然，你要是安静点的话我会更喜欢你。”
张启山松了口气，垂下头按了按眉心。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想掐死你。”他如同无数个找寻不到的夜晚，喃喃自语，“你总让我觉得你是有心的。”
“你才没心呢。”四九骂了句，翻过身继续睡。
睡姿算不上多好，至少随便让谁看来也不会觉得他有什么神仙之姿。
像神又像人的后果，大概便是人总会妄想把他拽下来。
拽到自己怀里，求一响贪欢，一世情深，永世纠缠。
可惜他只有半点真心，不多不少，让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更多，发疯的，装乖的，忠诚到连死也不过想求能再见他一面。
什么样的都没有占据他半点心神。
慈四九，有时候真不能怪别人。
张启山望着他的侧脸，在心底想道。
他压下心事，把被子拽开盖在他身上。
“启山。”四九讷讷地说，“等我醒了帮你上药，你..嗯..消消气。”
要不是知道他性格如此，张启山都会以为他在把人当狗训。
算了。
“先睡吧。”
他懒得出去理那只疯狗，守在四九身边，目光穿过那层面具，忍不住思考该怎么把他留在长湘。
关起来的话，他会生气吗？
四九蹦蹦跳跳从外面回来，难掩激动的对正帮他晒药材的张海侠说：“海侠海侠，过几天你就可以回家了，开不开心！”
张海侠捡药材的手一顿，耳边一片嗡鸣。
要走了吗？
“欸？”四九疑惑歪头，“你高兴傻啦？”
“黄昏草的解药...”张海侠极力维持表面平静，心里仍怀有半分期待，“你研究出来吗？”
“当然！”四九十分得意，他把红色药瓶递向张海侠，“已经试验过了，只要没到升起脓包，内脏腐烂那一步都能救得回来。”
“但具体的还要等醒了再进行拔毒。”
“你可以光荣归乡啦。”四九微微扬起小脸，等着张海侠夸他。
张海侠面色复杂，越过他看向跟过来的张启山。
张启山缓缓冲他挥了挥手，就差把得意二字写在脸上了。
动作这么迅速，说没有别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腿好的差不多了，解药也弄到手了，他还有什么能留下来的理由吗？
张海侠猛得收回视线，在四九明媚的笑意中，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压抑着口中蔓延的苦涩，张海侠微微弯唇。
“四九，谢谢——”
‘你’字还未出口，一口猩红涌出。
四九吓得瞪大了双眼，嘴角溅上些血丝。
张海侠后知后觉想要安慰他没事，眼前却骤然发黑，来不及再说什么便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四九趴在他的床边百无聊赖的戳着他手指玩。
见他睁开眼，连忙站起身朝四周看了看，想要找医生。
“四九...”张海侠有气无力的叫他。
四九反应过来，哦，自己好像就是医生。
他尴尬的示意张海侠先别说话，边摸向他的脉搏边说：“海侠在激动也不能激动成这样啊。”
“幸好，只是情绪转变太快再加上这些日子精神紧张，一时间急火攻心才会吐血，不算什么大病。”
“你是太着急了吗？”四九有些愧疚，“那你怎么不和我说啊，我原本想给你个惊喜来着，没想到...”
张海侠重重的闭上眼，反手握住他的手：“四九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心事太重。”
“怎么和我没关系，你完全可以和我说，是觉得我太忙了？”
四九实在不理解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吐血，不断寻找原因。
张海侠沉默地望着他。
他能怎么说，说他不想走，说他这些天光是想到他和张启山相处就觉得如鲠在喉，恨不得在他碗里下毒？
还是该说....
“四九，我会想你的。”张海侠轻声道。
四九弯唇：“我也会想你的。”
张海侠轻轻扯起嘴角，残存的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浓郁到腐烂的心绪。
“对了，你还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吗？”四九突然问。
张海侠下意识摇头。
四九有些怪异的看了他一会，好像有什么不明白的事，重复道：“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和我说。”
“我不怕麻烦，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知道，我现在真的没什么事，吐血..也只是意外。”张海侠不愿意和他在这件事上继续攀谈，他怕自己会忍不住。
“四九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啊..好。”四九点了点头。
张海侠望着他。
四九眨了眨眼。
“你，不走吗？”张海侠犹豫开口。
“我也要走吗？”
四九反应过来，“我不能走，锅里还熬着药粥，你必须吃了粥再睡。”
“.....”
张海侠无奈叹息，“那我现在喝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