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你已经对我很好了,我再收这个真的欠你太多了。”
“什么欠不欠的,我给你的就是你的。”四九直接塞进他手里,“不许推脱,不许觉得收了这个就有什么天大的恩情要还。”
“这东西我有的是,我喜欢你,我就要给你。”
张海侠神情怔愣,宛若从未吃过糖的孩子,得到糖果第一反应竟是愣神。
四九心头一软,揉了揉他的脑袋:“收起来啊,一会儿吃饭了。”
他快步走了出去,生怕张海侠又还他。
要是让张启山看到说不定又要闹上一阵,毕竟...地主家里也没存粮。
能让木鱼脑袋专门找个盒子装的怎么可能会是他口中有的是的东西。
张海侠心里清楚,也因为清楚更加茫然,恍惚。
他对他太好了,好到连升起其他心思都会产生负罪感,但...木盒似乎还残存着他手心的温度。
月白色的身影在不远处忙活,张启山与他说着话,那双漆黑透亮的瞳仁里,却只容得下那一个人的身影。
不知道从何时起,一个无神论者心里的神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会对他笑,会揉他脑袋,会逗他,偶尔还呆头呆脑的神...
但是为什么他不能永远留在神的身边,神的身边也只有他呢。
张海侠,你太贪心了。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努力移开视线。
余光中张启山戳了戳四九的娃娃脸,四九也不躲,似乎是主动让他摸。
不知道说些什么,张启山受用的弯起嘴角,指挥四九摸他的五官。
四九掐住他的鼻子,俩人闹作一团好不热闹。
张海侠静静地坐在窗边,小盒子的棱角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他确实贪心....
为了更好的吸纳药效,四九烧了点水,又从房间里盯着他泡药浴。
周遭隐约着热气,眼前好似被薄纱笼罩。
张启山去找黄昏草的踪迹了,四九背对着他配药材,小院安静的只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配出解药后,疫病便不算难题,芗城的情况已然稳定下来,另外一城由张副官过去帮忙。
有了帮手,他也松缓了不少。
目光落在张海侠因热气而显现的纹身上,神情有过一瞬间的晃神,好似越过他看到了什么沉重而遥远的回忆。
“怎么了?”张海侠一直暗中关注他。
“没什么...想到了个故人。”
四九记性不好不坏,比起人,他更能记得药材。
“你说你们张家纹麒麟,纹穷奇,那...火鸡就是汪家的图腾了?”四九知道有些比较封建的地方会有图腾崇拜。
他也见过不少在身上描龙画凤的。
但要说印象深刻,不得不想起当时大肆搜捕他的人。
“汪家?”张海侠并没有听过这个家族,“也是和张家一样的人吗?”
“你们都是人肯定一样啊。”四九一脸认真。
张海侠:....
他忍了忍笑,趴在浴桶边白皙的皮肤被热气和疼痛折腾成粉红色,巴巴望着他:“四九,你除了张启山还认识张家的人吗?”
“认识。”四九伸出手指仔细想想,“当年我好像还遇见了个挺呆的小伙子,要不是他身上有这样的纹身,身手还不错,我都以为他是乞丐呢。”
“你们张家人脑子不太好的。”
四九指了指脑袋,可惜的摇摇头。
张海侠礼貌微笑,心里忍不住想——反正我是领养的。
“汪家人也一样,不好。”四九纳闷的碎碎念,“是活太久的原因吗?”
他研究过张家人的血,面容和骨龄完全对不上。
他们貌似比普通人活得久,老的慢,应该也是有点能耐的。
就是脑子不好。
四九对他们的偏见深入骨髓。
张海侠也没想到有人对张家人会是这样的..看法,犹豫道:“所以汪家也有纹身?”
“对,像个鸡。”四九叹息道,“跟个公鸡似得老是叨人玩,很不讨人喜欢。”
“为什么这么说?”张海侠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看他的语气,他见过很多汪家人,而且..被叨过?
“他们老是想抓我,最近几年倒是安静下来了。”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哦...有个老熟人想见我。”在提及老熟人时,四九明显愣了愣,耸下肩头,“你说一个死人见我干什么?”
“让我去上香吗?”
“死人?”张海侠脑子到底是转得快,半开玩笑道,“或许是想让你帮他重新活过来。”
“差不多吧,反正他就是个疯子。”
四九还很少这么说过谁,面上神色难辨,一株还算完好的药材在他手里撕成两半。
这都是因为他嘴里那个‘疯子’。
张海侠心中怪异,眼含期待的望着他,却懂事的没有开口。
那些陈年往事他本懒得多说,但说说也没什么,毕竟遇到那么个奇葩,多少有点糟心。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四九轻扯嘴角,遥遥望向一处微微出神,“当初我救了他便走了,没想到他后来一直在找我。”
“他当时的官位不低,深受重用,听说还会阴阳风水之术,再次遇见是很多年后了。”
那时候他甚至把他的名字都忘了,但没想到那个记忆里还算听话的人竟会做出那样的事。
多年囚禁,铁链束身。
四九自觉略过那些他实在不明白的事情,轻叹道:“他想要长生,想要疯了。”
“他觉得我能让他做到这点,我能吗?”四九无语,“我自己都不知道。”
“长生到底有什么好的,好好的人变成那副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张海侠凭借他稀碎的言语试图拼凑真相,四九不再言语,他一时间也没接话。
房间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四九望着一处发呆,分明就在身边可张海侠却不由得产生一种恐慌。
“四九。”他不由得唤他,“他让你伤心了吗?”
四九回过神,摇头:“只是想不通而已。”
他不明白汪藏海扭曲的信念以及那一声声控诉,怨恨,更搞不懂他为何那么执着于长生。
多活一阵是恩赐,活太久便是惩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