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看能不能提取些毒,就算不能也可以放在药里。”
“古时治疗天花的原理知道吧,就是这个用处。”
“你最近得多吃点,在我研究出来之前你的血都很有用。”四九嘱咐说,“我一会儿就去南巷,顺路看看有没有黄昏草的线索。”
“你在家乖乖的,别乱动。”
张海侠也是第一次听别人让他乖乖的,缓缓点头。
四九也点了下头。
真听话!
他又走出门在外面忙碌,小小的身影坐在树下,煮药的小药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把晒干的药材递到鼻前,闻了闻,再度陷入沉思,整个人好像突然被抽走了魂,很快继续捡药材。
张海侠看着他,越发觉得他奇怪。
不是让人感到警惕的怪,而是...从未见过他这般的人。
在档案馆的资料中,他本就是个怪人,来无影去无踪,连名字都没人知道,只知道有个戴面具的人无数次救人于水火。
在命如草芥的乱世,一次次救下被世道,被权贵,被上天放弃的生命。
又给他上了遍药,四九就出去了。
他很忙,上午配药再帮人看诊,争取赚些银钱雇人给南巷的人熬粥。
一城半数的人,就算死了仍有很多,手里掏出的银钱一出去就是一大笔。
“三百年的人参,还有颗一百年的。”四九把包好的药材递给少了只眼睛的副官。
副官接过药材说:“大帅说了这些不算什么紧缺的东西,您手里要有好的,他才能掏出高价。”
“他想要什么?”四九皱眉。
这个年份的人参已经不错了,放在别处少说能换三千两往上。
“大帅说他什么都不缺,先生本事大,要有什么能延年益寿的自是多多益善。”
“延年益寿?”四九无语,“我可没这能耐,不如让你家大帅烧香礼佛求求菩萨渡他满身血债。”
“先生。”副官皮笑肉不笑道,“这里是白城,您有什么尽量还是都拿出来的好,这样大帅高兴了,您的日子也好过。”
四九沉默的伸出手。
副官掏出几张加起来面额有一千两的银票。
四九数了一下分出大半:“老规矩我要米,要药材。”
“了解,我刚才说的话您再想想,大帅很敬仰您的医术。”副官继续笑。
四九深吸口气,他从来不擅长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这群权贵从古到今都是一副样子,利欲熏天,连生死都想掌握。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这世道会变成什么样?人性最恶,四九见过。
但他仍觉得,人是应该被救的。
如果不是这个世道,如果这个世道再好一些...
四九闭了闭眼,在带着些嘲弄的目光中再次走向那些难民。
自他来了之后,那群人不再只是等死,因为缺粮缺水而产生高热的人恢复了不少,因地震受伤的人也挨个处理了伤势。
可即便如此,拉尸的车也没见停歇。
四九日夜不息钻研出来的药到底是没彻底对症,前天还笑着说粥很好吃的小孩倒在墙根。
夜色笼罩了整个城市。
四九佝偻着背缓缓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脑袋里不断思考该换什么草药。
等回了家,他打着哈切走进厨房。
泛着油香的鸡汤面被端到张海侠面前,四九一边给他喂饭一边出神。
张海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要开口问几句,他突然开口:“我今天没找到符合你说的病人。”
“现在还是先紧着这场疫病来,等我弄好解药,实在找不到病原就跟你去胥城。”
“嗯,好。”张海侠抿了下唇,想安慰他不急,可拖延一分就是一条人命。
黄昏草背后的阴谋还在步步逼近。
“麻烦你了。”张海侠轻缓开口。
没人天生有要治病救人,为他人奔波劳累的义务。
“这是我应该做的。”四九不以为意,他只可惜自己不能分身。
这样两边都能顾上,死的人也会少些。
“怎么样,骨头有很疼吗?”他抽出思绪眼巴巴问。
张海侠愣了一下,老实答道:“还好,你给的药很管用..先生,您接上我的骨头是为了...”
“你不想站起来吗?”四九有些奇怪,把夹成两半的鸡蛋递到他嘴边,“好吧,我尊重你。”
“不是不想!”张海侠急忙道,“我的意思是我还能站起来?”
“为什么不能,我已经帮你把骨头接好了,接下来就是好好养,把毒素清理好,再把腿部的骨骼神经好好温养一阵。”
四九轻飘飘道,想了一下又补充说,“但要像从前一样需要很长的时间疗养锻炼。”
张海侠仔细听着他说出的每个字眼,愣愣的看向他。
略微发红的狭长桃花眼轻轻颤动,浓黑的睫毛压下,透着几分易碎的脆弱。
四九话头一顿,吓得挪了挪屁股:“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你别这么看我。”
“虽说你养的不错,可到底是有几年没用这双腿,想要恢复如初不是吃药就能做到的。”
张海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偏头,神情凝固,只有细微的颤动揭示出压抑的痛。
“我..我想办法好吧。”四九腾的一下站起身。
张海侠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
他终于回过身,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我是太激动了,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能站起来的一天。”
“先生,谢谢您。”
张海侠郑重道谢,娃娃脸面具下眼前人神情难辨,他忍不住敛眸观察起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四九正小心翼翼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衣角。
张海侠压抑已久的脆弱顿时粉碎,羞燥的红了耳朵,放开手:“对不起,对不起,我——”
“啊,不客气。”四九摆手。
等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又僵了一下,停在半空的手僵了僵,只好挠了下头又放下来。
“没事不用道歉。”他干巴巴说了句,重新坐回来,继续给张海侠喂饭。
张海侠看着他,想笑又不敢笑。
怎么这么呆呢。
张海侠善于观察,可像四九这样的人他却是从未见过的。
谈起病情时与传闻中的神医无异,仁心济世,博学多才,守着那些药材沉稳平和,带给人独一份的安宁。
一旦涉及旁得,就像个呆头鹅。
脑袋没办法同时容纳好几件事,很多时候都是愣愣的,稚嫩的说是孩子都有人信。
但他也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