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的出他想要相互冷落的相处,可他就是想要靠近他,小心翼翼地为他夹菜,告诉他这也很好吃。
看他发呆,看他用那双烟雨朦胧的眼睛度过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
他好像永远在经历不算明朗的天气,整个人都沾染上了雨天的阴郁。
在初见他那眼,他就这么觉得了,也不知道从何时长出的心思——他想给他撑伞。
戮慈一声不响回了房间,留他一人站在原地,他站在那儿,忘了自己站了多久,好像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看他。
这很奇怪,当他将这解释为对恩人的关心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了。
怪异的相处中,戮慈总算下定决心离开。
察觉出他在收拾东西,并且筹备马车,阿墨小心翼翼站在房檐下,一声不吭,却在晚上恨不得守在门口,生怕被丢下。
戮慈不是很会关心人的性子,后知后觉他的担忧是在那天傍晚,他睡不着,撞见了不敢去睡的阿墨。
视线相对时,他下意识皱起眉头,不理解他在干什么。
阿墨在台阶上起来,晶莹的眸子在瞎想中红了眼眶,一股酸涩感涌入心头,纵使再怎么表现的成熟中就是个孩子。
他咬住唇,纠结地小声问道:“公子可是要离开?”
戮慈眉头皱得更紧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他虽说对阿墨的身世不感兴趣,但是那接二连三的搜查实在麻烦,趁着年关将至看守较松,这时候走是最好的时机。
他冷冰冰的态度太多伤人,阿墨满脑子都是要被丢下的恐慌,‘腾’得一下跪在地上,
“公子能不能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我很有用的,我会更听话,更懂事,我...”
“我想跟着公子。”孩童讨喜的五官皱到一起,向来安静乖顺的人也忍不住露出脆弱的神情。
戮慈不解皱眉:“谁说不带你了?”
“除了公子,我无处...啊?”阿墨反应过来什么,眨了眨眼,惊喜地说,“公子愿意带我一起?”
“不然留你在这儿等死?”戮慈只觉得莫名其妙。
阿墨劫后余生似得松了口气,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的,只是眼眶越发红润。
就在戮慈打算回屋不想跟他在这僵着的时候,身后的小孩小心翼翼提出大胆的想法,“我能抱一下公子吗?”
你想死吗?
戮慈正要开口,跪在地上的孩童就跟小地雷般朝他冲过来。
戮慈下意识避开。
孩童好像看不出他的拒绝,又一次追了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身,把脑袋埋进他的小腹。
好温暖...
阿墨忍不住眯了眯眼帘,似是连灵魂深处都发出了声餍足的叹息。
“谢谢公子愿意带上我,我只有您一个家人了,没有您,我真不知道往哪里去。”
染上哭腔的语调很容易引起同情,戮慈听的一头雾水。
他向来不会示弱,更没想过有人会这么和他说话。
他僵硬的任由阿墨抱着,就在此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虚影出现在他眼前,莫名透着几丝幽怨。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貌似是在不喜孩童的出现?
戮慈只当是错觉,毕竟这个人本身就是他的幻觉,可他万万没想到,虚影不甘示弱的搂抱住他。
这样腻歪僭越的姿势戮慈依稀记得,是在他被罚跪晕倒那天。
那日他顶撞了瑶光上神被罚在山门跪着,墨渊回来时没问他做了什么事,只是略显烦躁地说了句,
‘我的徒弟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教训了,你那么聪明,怎么也听了别人的话。’
当时的戮慈只觉得他在废话,上神哪里是他能惹得。
哪怕看不见,他也能透过墨渊那双眼睛看到自己那时不服气的样子,他总是这样,心思阴暗,自私。
墨渊当惯了老好人,犹豫片刻轻抚过他的脑袋,像是在安慰自家受了委屈的宠物。
‘起来吧,以后不是我让你的,你都不用去听,昆仑虚的主人不叫瑶光。’
戮慈全当他在放屁,勉强站起身,膝盖早被山石嗝的血肉模糊。
注意到他衣摆上的痕迹,墨渊攥住他的手肘直勾勾地看着,分不清在想什么。
等戮慈不耐烦要挣扎的时候,他打横将不到他腰身高的孩子抱了起来,没了表情的脸倒是有了点战神的样子。
戮慈忘了自己当时有没有在心里骂他,也差不多忘了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回到寝室前时,放下他的墨渊半跪下来,抱住了他,把头抵在他的肩膀处,手掌轻拍着安抚。
他一如既往站着,没有任何回复,就好像这个拥抱一样。
回过神,对上那双总能让他感觉不自在的眼睛,戮慈没什么耐心地把阿墨推开,自己也后退两步,回了房间。
察觉出他情绪不对的阿墨往后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
真奇怪。
戮慈不喜欢他,阿墨是知道的。
但他没想到在他抱上去的瞬间,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表现抗拒,只是任由他抱了一会才后退。
是又想到了什么吗?
高涨的情绪仿佛被人横空泼了盆凉水,他眼里无所不能的仙人潜藏着无数心事,而且也没有跟他说的必要。
被他惦念的人是什么样的...
又是怎样的人呢?
*
墨渊总是不太喜欢让别人靠近戮慈。
幸运的是,戮慈也不喜欢。
若是别人非要靠近...
瑶光上神、叠风,以及昆仑虚众多弟子表示,他/师父怎么老是看他们?
*
呼啸的寒风刺耳得厉害,阿墨走回房间,总觉得心里像是塞了块大石头般,重重的,压着难受。
于他而言,戮慈就像是神明一般。
不喜欢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他的事。
左右他喜欢他。
“公子,这个要不要带呀。”
“公子公子,我能带这些吗?”
“公子,我们要去哪里?”
阿墨喋喋不休的问着,一本正经的模样像极了小大人。
大人本人戮慈坐在台阶上,任由他走来走去,时不时不耐烦的点头,摇头,算是回应。
好烦...
戮慈用手捂住脸。
他很不擅长和人交流,多数时间都自己待着,偏偏阿墨是个执着性子。
得不来答案就在那站着。
碍眼的厉害。
“听你的。”戮慈有气无力道。
“公子真好!那我们走那天,就穿这身衣服哦,公子穿这身黑裘大衣可好看了。”
...已经管上他穿什么了吗?
上一个这样管他的已经死了,戮慈不知道这孩子能命硬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