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含金光瑶
金光瑶死后第一年,慈浔学会了给人上坟,清明前后总是阴雨连绵,好像连上天都在哭泣。
想起那个故去的人,慈浔的情感很是复杂。
讨厌他也曾对他有过微末的算计,委屈他怎能这样对他,更多的还是对物是人非的无可奈何。
他向来是不求大富大贵的,哪怕俩人合伙开个小店,忙忙碌碌一生,他依旧得过且过。
可如今回头看去,命运早已将他们带到从未想过的道路上。
上坟的过程很沉默,金凌也来了,带了仙子,他还是想见见他的小叔叔的。
江澄站在不远处,没什么表情的脸在这阴雨天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不像上坟更像是要债。
慈浔知道,他不喜他来见他。
在成婚后的某天慈浔突然想起了那个总是笑盈盈对他的人,咀嚼的动作一顿眼眸也跟着失去聚焦。
他像是失去了魂魄,又像是被困在了那个雨夜,跟着备受憎恶的人一起走了。
察觉到他的异样,江澄拽了拽他的手肘将其拉到自己身旁,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慈浔缓慢回神,头顶上响起一道冷硬中夹杂着些许不满的声音,
“你现在是我的人。”
“怎么?害怕我跑了?”慈浔下意识调侃。
本以为江澄会嘴硬或者会多少有点脸红羞涩,谁料一个用力,将慈浔拽到腿上,有力的手臂将其圈在领地。
江宗主很平静的说;“对,怕你被鬼勾了。”
“哪有什么鬼啊……”慈浔意识到什么,诧异道,“你说的是瑶哥?”
“嗯。”
“他要真成鬼早来找我了。”慈浔这方面很自信。
这世上孟瑶能找的只有他。
江澄看他的眼神多了些幽怨。
慈浔立马反应过来,讪笑着靠在江澄怀里:“江澄,今年清明带我一起吧。”
“可以,但别想去见金光瑶。”
能许他一处墓,已经是江澄的极限,他本就对慈浔和金光瑶的过往有所介怀。
那是他未曾出现的过去。
“晚吟~”慈浔惯会哄他,没骨肉的搂住他的脖颈,亮着眼睛亲上他滚动的喉结。
江澄低垂的眼帘似有火光燃起,喉结忍不住滚动。
“让我去见见嘛,孟姨在地下也没几个烧纸的,我给他烧点,连带着孟姨也能安心。”
“你真信这些?”
“不信啊,但他们只有我了。”
慈浔讨好道:“他可不像我,我还有你。”
“放心,我不会给你少钱,永远不会。”江澄轻蹭过他的耳垂,含笑的声音暗藏威胁,“所以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金光瑶的尸体可还在我手里。”
“你好歹毒啊。”慈浔无奈,在江宗主炸毛前亲了亲他的嘴角,“他可是我义兄,江澄,你连我亲人都不让我见,我生气喽。”
“只是义兄?”江澄不太信任的眯起眼。
“我发誓。”慈浔很认真道,“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喜欢?”
“爱爱爱!我只爱江宗主,我最最最爱江澄了~!”慈浔拱了两下撒娇道。
凶名在外的江宗主嘴角止不住翘起,虽说强压着情绪,但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好心情。
连心跳都快了很多呢。
慈浔心中暗笑。
别人眼里凶名在外的江宗主在他眼里倒是更像一只高需求的猫,需要无时无刻的在意和抚摸…
诶!怎么又摸上他的腰了?
慈浔调侃似的看着他。
江澄面不改色,勉强说:“想去看他也不是不可以,新婚头一年,你总得去见见我阿爹阿娘他们。”
“肯定的,我这个女婿当然是要见老丈人丈母娘。”慈浔懂事道。
对上他那双比狐狸纯善比兔子妩媚的眼睛,江澄止不住靠近,呼吸微微交缠。
清风吹过,慈浔习惯性闭眼,却听江宗主突然挑刺道:“女婿?”
“不是吗?”慈浔凑的更近了,“晚吟姐姐~”
“慈浔!”江澄掐紧了他的腰。
慈浔笑着把头抵在他的肩头,“本来就是,洞房花烛夜你可盖过红盖头,那就算我娶得你。”
“强词夺理。”江澄一把将其抱起。
平日里也分不清是娇惯还是本就不如他不要脸,在嘴这方面,江澄很少占到便宜。
不过等到了那个时候,他倒是嘴凶的很。
“浔哥……”金凌撑着的油纸伞一大半偏向给了他。
慈浔蹲下身,轻抚过碑面的字迹。
吾兄孟瑶之墓。
孟瑶…
瑶哥你可会怪我,拼尽全力得来的一切都被我抹去。
可我只想要你是孟瑶,会因为我朝你泼水展露笑颜的孟瑶。
他们说你往日与人为善都是假的,那个时候呢?不要是假的了吧,太辛苦了。
慈浔总觉得自己应该怪他,应该生气,可他一想到他就忍不住想哭。
为什么呢?
孟瑶给不了他答案了。
“身死债消,瑶哥你安心去,孟姨也想你了。”慈浔抿了抿唇,眼角止不住坠下颗泪珠。
孟瑶入葬那天,他穿了身白衣,就这么跪在墓前,和现如今的身影无比相似。
要真说区别,大约是长了些肉。
那些天他的状态是连仙子都只敢轻轻蹭过他的裤腿,不敢太热闹又不敢忽视他,生怕一眨眼,他就化作一抹白烟,飞走了。
“浔哥你别难过了,小…叔叔他也是希望你好好的。”金凌不太会安慰人,干巴巴说道。
看向他的眼睛充满担忧。
他不想他出事,那句好好的也是他想要的。
不远处听到那个称呼的江澄一阵牙酸,这俩玩的好真不算什么好事。
他叫他舅叫慈浔哥,逗他舅玩呢?
舅妈这两个字很难叫吗?
江澄略显无奈的走上前,把倒霉外甥往后拽了拽,替这俩生瓜蛋子点火烧纸。
连他都不曾想有天会为金光瑶上坟。
往年旧事早已过了纠结憎恨的时候,他只求他死了也就死的安分些,别再让慈浔为他忧心。
慈浔对他没什么,他信。
可若说这个机关算尽的金宗主…
慈浔这样的好,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所以啊金宗主,慈浔既已入了我江家,上了我江家的族谱,我自会庇佑他一生。
其他的就不归你管了,死的在安静些,万不能搞什么入梦那一套。
江澄舍不得动慈浔,挖几次坟这种小事他没什么好犹豫的。
慈浔对他的那些想法一无所知,火光映在脸边,寒风稍稍减少,一缕温热抚过脸颊,好似有人在抹去他脸边的泪珠。
金凌攥紧手心里的手帕,眼睛难以离移开。
“阿凌,晚吟我们走吧。”
“好,浔哥我扶——”
同样站起身的江澄冷冷打断少年亲近的举动,“你的狗不要了?”
仙子的爪子砸了两下地面,呜呜的看着他们。
金凌暗自牙酸。
要不要防的这么严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媳妇是你抢过来的。
于江澄而言,是抢是哄都没什么区别,他牵住那只泛凉的手,死死握紧,就算死也是不愿松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