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的脸色略显缓和,不等说一句话,就听那只鬼又冒出一句,
“我占你便宜是错,不占也是错,江澄难道你就没责任吗?”
江澄冷笑:“我有什么责任?”
慈浔眼珠子一转,搂住他的脖颈,小声说:“第二次我可没有控制你哦。”
话落,他笑眯眯地冲他眨了眨眼。
江澄脸色发青,毫不犹豫把他推开。
慈浔也被激出了气焰,“本来就是,自己想要非要凶我做什么,我看啊,你就是迷上我了,不想我不在意你,而且还觉得饭的魅力比你大!”
“我就不在意你,我就不搭理你,我也不伺候了,大不了魂飞魄散,你把我打死算了!”
嘴里爽快两句慈浔就往门外飘去,他只是嘴里说着想死,不代表他真的想死。
重新坐在房檐上,他依旧愤愤不平,要不是鬼在屋檐下,他才不会理这个嘴硬心狠坏到家的臭魔王!
为生存低头几乎成了他的本能,至少他的自愈能力是连花妖都怀疑他脑子有问题的程度。
但现在,他并没有发现自己在江澄面前,好像没那么好说话。
哼...
凭什么他能对他耍脾气,就凭他脾气大,年纪大,而且还很厉害吗?
哼!太欺负鬼了!
慈浔气鼓鼓地缩了缩身子,要不是不能走,他早走了,能在这儿受这份气?
真欺负鬼!
兴许是磁场不合,他们俩聚到一块没少吵架,江澄说话不好听,他气性大,但大多到晚上就好,毕竟他还有事要做。
现在,他不做了!
他不管他了。
就让他被噩梦淹没吧!最好吓死他!
慈浔闷闷不乐地想着,趁着夜深人静,他坐在木板上望着脚下游动的小鱼,此时池塘里已经冒出不少花骨朵。
淡粉色的荷花矜贵柔美,喜欢此花的人甚多,慈浔却怎么也欣赏不了。
具体欣赏不了哪儿,他想不太明白,心底只有隐隐约约,一个略显奇怪的答案,
他讨厌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的姿态。
很讨厌。
至于为什么,他不想不太清楚。
人对自己没得到的东西过分渴望或是心生怨憎,鬼也是。
梦魇再度来袭,失丹的恐惧每梦到一次就好似切身体会了一次,身体奋力挣扎仍不起作用,一个人是抗争不过一堆人的。
他逐渐绝望,痛苦和莫名的走神交织在一起,不知怎的,这次他居然没觉得疼。
原来梦..只是恐惧。
那些疼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自困多年的噩梦被连鬼都不一定算的东西破了局。
再度回到经常躺在那的木板上,垂眸注视着池塘里快看腻的金鱼,缓慢坐下了身。
慈浔气性大,受不了委屈,没少跟他吐槽他爹,并且教他怎么带孩子。
没人教他,他能理解,但那样相处只会激发出跟他差不多的人。
听到这话,江澄内心多是不以为意,他怎么样了?
仙门百家有谁对上他不需要掂量掂量,众人怕他,弟子敬畏他,这样的行为处事有何不可?
‘龇牙咧嘴这种事,连花妖都会,跟它长在一起的植物没有一个存活的。’慈浔没心没肺的晃着脚,
‘你自己不开心,何必让自己在意的人也不开心。’
‘他的确不用走你曾经的路了,但他现在的性格和你很像不是吗?缺乏肯定,缺乏知心人,缺乏伙伴,孤僻,傲娇,嘴硬,毒舌——’
‘你指桑骂槐谁呢?’江澄冷言怼道。
慈浔呵呵笑个不停,他抬头望着天空,分不清在想什么,看向他时总像看了些其他东西,
‘能允许的情况下,让孩子做孩子该做的事,比什么都强。’
‘天底下不是所有父母都合格,在这方面你确实做的不错,不然也不会给他纵成那个样子。’
‘又成我做的不错了?刚才说我不行的那个被狗吃了?’
‘有好有坏嘛,小苦瓜好不容易有个亲人,明明满心好意还不说,这个时候的孩子最敏感脆弱,自尊心强了,就像你现在这样。’
‘我不需要。’
‘好~你不需要。’慈浔没再多说,他对外向来是这样的性格。
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厚脸皮,自愈能力强,嘻嘻哈哈不正经,唯有真正靠近他的才能发觉,像瓷器的不只有他的脸。
无时无刻散发的凉意透露着一个空洞的灵魂,他足够了解他,知道他的苦痛,秘密,一切的一切。
而他对他一无所知。
慈浔...
躺在身边的人突然看了他一眼,说:‘被困那么久真的不累吗?’
‘不用你管。’
‘要真不用我管,你早就醒了。’
最了解他的不只有慈浔,还有他自己。
直直看着他的人眉头轻挑,残忍揭露了他的心事,‘江宗主,我什么时候对你这么重要了。’
是啊...什么时候。
破败的石像佛眼低垂,怜悯众生的菩萨偏要渡上一段孽缘。
倚靠在桌腿处的人闭目养神,他不信佛,向来如此,留宿在破庙不是为了什么安全,或者好迹象。
在看到案桌上的东西那刻,他就是为他而来。
一次躲避后,梦魇显得更为难以接受,他姑且能不去想当时的深意,可接连留宿三夜,把鬼带回家并不是他会做的事。
善于往肚子里咽苦水的人从没打算过让人窥见他的心事,偏又遇见不要命的鬼,非要知晓,非要靠近。
新的梦魇开始了,这次却不只有痛苦,烦躁。
就像如梦似幻的曾经那样,回忆起不只有美好怀念,复杂的情感如蛛网般密集,牢牢将人束缚其中,近不行,退也不行。
天光蒙蒙亮起,沉睡着的人毫无预兆睁开双眼,形如琥珀的眼睛望向天花板的方向望了许久。
无比相似的,他还是没有挣脱。
此时天色刚亮,还没到弟子们起床的时间,他缓慢起身,换了身衣服缓步去了祠堂。
那年的大火烧坏了太多东西,哪怕费尽心血想要复原曾经的样子,总有些东西不是他想要就能如愿的。
安静树立的牌位一动不动,沉寂的气氛犹如未完全亮起的天色沉重无比,无数次压在那人瘦弱的脊背。
他又做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