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黎簇压低声音问。
吴邪理都没理他,单手搂住他的腿弯打横抱了起来,往帐篷那边走去。
黎簇赶忙跟上,眼神落在他一晃一晃的腿和被靴子包裹的脚踝上,直到进了帐篷才算移开。
他怎么这么瘦?
摊开手心的话,他能握住他的脚踝吗?
转天,宁慈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在帐篷里也没觉得惊讶,捂住眼睛问:“几点了。”
“十点,老板他们已经下去了。”王盟在旁边玩着消消乐,抬头问,“宁先生你要吃点什么?老板给你留了面包,外面还有泡面。”
“先可着外面的吃吧。”接下来还不知道要走多久的路,宁慈从小就有粮食危机感,能用别人的,还是先用别人的。
他走出去拿泡面,为了方便多挑了点自己爱吃的,放到背包里。
此时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做法一会儿就会派上用场。
临近下午,风沙骤起。
宁慈望着遭乌云遮盖的天空,微微皱眉:“要变天了..王盟,他们进去多久了?”
“五点去的,现在是下午三点。”
“等等,他们出来了!”王盟注意到那边的沙子往外涌出,赶忙招呼剩下的人去帮忙。
就在他要过去的时候,宁慈拽住了他:“先去拿物资,变天了。”
“变天了吗?这不——”
涌卷成团的黄沙逐渐靠近,沙子层层吹起,他们衣服也吹起了如海浪般的弧度。
王盟倒吸口凉气,赶忙朝正在往外钻的那群人说:“快点,快出来!变天了!快点!”
天灾不等人,等吴邪出来沙尘暴已经到了,紧跟其后的龙卷风呼啸着朝他们而来。
一行人迅速逃离,有的连物资都没机会带上,想要开车的人发现轮胎陷进了沙子里,想走,过大的风沙又寸步难行。
砂砾毫不留情扑打在脸上,吴邪一边跑一边寻找宁慈的身影。
没在这边,没在这边...
他不应该跟不上啊?
“王盟宁慈呢!”
“什么?”风沙太大,王盟听不太清。
“我问你宁慈呢!”吴邪停下脚步,身后紧跟着的苏难出言问道,“他好像去扶谁了,没跟上吗?”
吴邪反应过来,咬了咬牙。
离得不算远的苏难迷糊听到他好像骂了什么。
吴邪四下查看,现在风沙太大视线受阻,他没法确定宁慈到底跟没跟上,没办法,只能先带着人去找背风的地方暂时休息。
他算是体会到了王胖子以及他三叔当年的感受,真是走着走着,人没了。
黎簇原本走的好好的,让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木头绊了一下,摔了好几个坡。
等宁慈找过来时,腿被划伤了好大一道扣子,勉强往前跟着。
他龇牙咧嘴地问:“你们怎么走的,怎么全走丢了。”
“....”宁慈无言以对。
他扶起黎簇,裹了裹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带他冒着风沙往前走去。
在沙漠中行走本就不易,又有风沙摧残,俩人像个逆风生长的花一次次即将倒地,一次次强行弯着腰往前走,四周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就只剩下如刀刃划过的风声。
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漠让黎簇生出许多绝望,几日来的茫然无措被狂风刮倒,成了压死骆驼的那根稻草。
他拉住宁慈,艰难喘息着:“我,我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要走。”宁慈还不想死在沙漠里,他现在肚子有点饿,不做饿死鬼是他的最后准则。
黎簇扶着他,脸色苍白:“你,你走吧,我真的走不动了。”
我不想拖累你……
他的腿受了伤能坚持这么远已经算是极限,更别提他在地宫里本身就是带伤出来的。
他虚弱地弯下腰,逐渐松开了拉住宁慈的手:“走吧,省着我拖累你。”
宁慈侧眸看他。
黎簇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微微扯起,眼前的景色越发模糊。
刚才风沙太大没看清,竟然伤了这么大个口子,现在已经到了失血过多的境地。
宁慈一眼看出他的状态,他拿下围巾,蹲下身说:“我带的物资够挺上两天,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风沙,放心,你还死不了。”
他仔细观察了下黎簇受伤的腿骨,幸好的是没落下骨头上的伤。
“一会儿我背着你。”宁慈一边用围巾给他包上伤口一边抬头说,“还记得我的话吗,人没有那么容易死。”
“坚持一下。”
他站起身拿下背包,在他催促的眼神下,黎簇搂上了他的脖子。
宁慈既要背着他,又要想办法在风沙中找到能落脚的地方,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失血过后的虚无感让黎簇的思绪变得格外飘浮,他忍不住去想,那么一个沉默内敛又算不上强壮的人该怎么背着他在这样大的风沙中前行。
危险重重的无人区,有无数个被风沙掩埋的尸体,黎簇趴在他的肩头,低声喃喃,“这样死,也挺有意思的。”
至少有人陪他,没把他一个人丢在黑暗里。
“你想死,我可不想。”宁慈边说话边往外吐沙子。
知道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黎簇轻轻一笑,鼻尖依赖的轻蹭过他的脖颈,能轻易感受到那人肌肉僵硬的一瞬。
可很快,他就放松下来,像阳光,像棉花,展开自己,包容着他。
皮肉紧贴间,黎簇眼皮越发沉重,天大地大好像只有他们两个存活于世。
他不禁心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等他醒来时,风沙已经停歇下来,他躲在个看起来像个石洞,实际上就是个岩石凹下去的缝隙里。
篝火勉强照亮着周围的环境,他躺在最温暖的地方,身上盖着宁慈的风衣,然而宁慈本人却不见踪影。
黎簇一下子慌了神,他爬也似是站起身,生怕被落下。
他宁愿去死,也不愿意被丢下。
而且..宁慈应该不是会丢他的人吧?
石洞外夜色幽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模糊的看到远处一个接一个的沙坡。
寒风袭来,寂静的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只落下了他。
黎簇呼吸止不住变得凌乱,分明身后有火光,他依旧摆脱不了如幽闭恐惧症般的孤寂和无助。
应该不会丢下他吧...
应该不会吧...
黎簇捂着发出阵阵刺痛的心脏,止不住弯了弯腰,下意识的憋气让他的情况更加困难。
他粗重的喘息着,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腿处的米色围巾已经染上了血迹,如那人般的淡色因为他有了些艳丽。
黎簇出神的想着,远处正有道黑影慢慢逼近,手里好像还拎着点什么。
风沙早已平息,风声还在继续。
黎簇抬起头,注意到那道身影。
纤细,平静,没什么停顿的朝他这边走来,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加快了些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