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生阵是快穿部绝密档案里的一页。
那是一种用高维能量为骨架、以施术者自身的精血为引、为某个无实体的存在构造血肉之躯的禁术。
代价极大,耗损极重,且成功率极低。
快穿部把它列为禁忌,就是因为曾经有人试图用这个阵法为一个世界意识塑造身体,最后失败了,那个世界意识连同施术者一起,被阵法反噬得干干净净。
“你知道那个阵的代价。”
“知道。”
“你知道它有可能失败。”
“知道。”
“你知道一旦失败,你会死。”
宿主抬起眼来看它,那双眼眸里带着一种它看不透的、像是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想清楚了的平静。
“我知道。”
它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只能问道。
“……为什么?”
宿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伤口,然后站起来,朝前方伸出手,掌心朝上,缓缓张开。
前方是一片幽暗的空间。
在那片空间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用灵力凝成的复杂阵法正在缓慢旋转。
那些纹路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成一片温暖而肃穆的琥珀色。
在阵法的最中央,悬浮着一株灵植。
那是一株通体泛着银白微光的植物,叶片只有三片,茎秆细弱得像一根脆弱的丝线,却挺立着。
“这是……”它的声音顿住了。
“是载体。”宿主说,“我用了很多世界里的灵植材料才配出这一株,它的生命力够强,根系够密,能承载得住阵法的灵力灌注。”
“你……”
“这是我为你选择的新载体。”宿主看着那株灵植,“你进去后,我会把你放进这个阵法,然后这个阵法会一点一点地为你造出一副身体,从里到外,和活人一模一样,有血有肉,有经脉有灵骨。”
它看着那株灵植,看着那个阵。
“这可是……禁忌技术啊,你会被快穿部处置的。”
“我知道。”
“你会被降级,会被流放,会被派去那些没人愿意去的地方做最苦最累的任务,你可能会在那些世界里困上几千几万年才能回来。”
“我知道。”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它只是一串数据。
它可以处理任务,可以计算概率,可以推演最优解。
可此刻它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纹路,看着那株灵植,看着那个为了它而把自己伤得满身是血的宿主,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运算能力都失效了。
它什么都算不出来。
毕竟,他觉得自己这个宿主是个傻子,它无法理解宿主的脑回路。
它不懂宿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它开了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宿主笑了。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身体。”
“我不需要。”
“那就当我需要吧。”宿主说,“这是我自己的私心,我想让你成为人。”
它不赞成道。
“可你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不大。”宿主偏头看着那株灵植,“就一点血而已。”
“那是禁忌技术!”系统觉得它的宿主疯了。
“嗯。”宿主说,“所以得悄悄的。”
可后来,快穿部的高层还是发现了。
高层震怒。
快穿部的规矩从来没有被如此明目张胆地违反过。
一个穿梭了上万世界的核心员工,居然为了给一个系统造身体,动用了禁忌技术。
这简直荒谬。
高层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讨论了三天三夜。
最终,他们做出了处罚决定。
宿主被罚去荒芜世界做最苦最累的任务,那些世界已经濒临崩溃,任务难度极高,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只有任务圆满,才能回来。
而那座化形阵,高层原本要拆掉。
可宿主说化形阵已经启动了,阵中的灵植已经开始与系统核心融合,如果这时候强行拆除,系统会连同灵植一起消亡。
高层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舍不得它被销毁。
毕竟这是他们创造出的第一个系统,也是最特别的一个。
于是阵法被留了下来。
宿主临走前的那天晚上,站在阵法外,看着它。
他笑着摸了摸它的叶片。
“好好长大。”他说,“小系统。”
它哼了一声。
“你少操心了,我肯定比你过得好。”
“那就好。”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宿主说,“可能很久。”
“很久是多久?”
“很久就是很久。”
然后宿主说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它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他把名字告诉了它,然后说:“你一定要记住我。”
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位面夹缝的尽头。
记住了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系统,等我回来。”
它会等他的,会等待着重逢的那一天。
但在此之前,它会替宿主护好这个世界。
毕竟,这是他们用了所有的积分换来的。
它不能让这里出事。
系统每次想到花完的巨款积分,总会觉得心痛。
好吧,虽然它没有心。
也因此,这个世界对于系统来说,十分重要。
于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它把系统核心的能量,抽出了大半。
那些能量化作一层无形的网,无声无息地融入天地之间。
从此以后,这片天地但凡遇到灭顶之灾,那层网就会被触发,自动运转,为这个世界的生灵寻找化解之道。
也许是一场及时的大雨,也许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机缘,也许是一个恰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关键地点的关键之人……
它说不准那层网会以什么方式起作用。
但它知道,只要它在,这个世界就不会真的走到绝路。
而它自己,因为一次性抽出了太多核心能量,进入了漫长的虚弱期。
它蜷缩在那株灵植里,努力地、缓慢地汲取着地脉中的灵气,等待着宿主回来。
可它不知道的是——
它沉睡之后,那株灵植被阵法滋养了很久。
阵法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渗入它的叶片、茎秆和根系,将它从一株普通的灵植缓缓地改造成了一株真正可以承载生命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