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蛇被当面戳穿毒计,脸色铁青,眼珠子彻底红了。
“我去你妈的。”
他恼羞成怒,不再顾忌子弹消耗,端着消音大黑星,冲着北侧崖壁和南口草丛疯狂扣动扳机。
噗,噗,噗,噗。
消音器的泄气声密集得像雨打芭蕉。
子弹四处乱飞,将南面的树墩木屑打得乱溅,赵瘸子缩在后头动也不动,只把烟袋锅子咬得嘎吱响。
大山伏在崖壁上方,单手抓起一块冻硬的土块,顺着身旁的碎石斜坡狠狠甩向左侧三丈远的灌木丛。
哗啦。
枯枝碎响的动静暴起,像有人借着黑夜横向冲刺的脚步声。
凹坑里的蝰蛇如同惊弓之鸟,枪口一偏,冲着那片灌木丛就是两发连射。
“噗,噗。”
子弹狠狠钻进枯树干,半点人影都没沾着。
紧接着,最后一声微弱的机头撞击空膛声,在山风里清晰地落入了大山耳中。
弹匣空了。
最后那一颗子弹在慌乱中擦着大山右肩的风衣边缘飞过,除了带起一缕碎布丝,连皮都没蹭破。
干沟里,枪声骤然停滞。
浓重的硝烟被峡谷的穿堂冷风吹散,天地间重新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大军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嗬嗬声,以及暗河冰层深处那幽幽流淌的流水声,在绝壁石缝里隐隐回荡。
远处的白河屯老道口方向,隐约闪过两道雪亮的车灯光柱。
那是赵铁军带着公安干警,彻底扎死了外围的口袋阵。
刘大壮和几个民兵趴在上头,手心里全是汗,他们听得真切,底下那帮凶徒,彻底没了还手的动静。
青石凹坑里,死一般的黑暗。
蝰蛇手心全是冷汗,五四手枪的套筒被他一把甩在地上。
他反手从后腰抽出了那支特制大口径麻醉针管的折叠托气枪,咬着后槽牙压上气阀。
他贴在满脸是血的瘦猴耳边,声音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毒汁。
“听动静,上头养了狗。”
“老子先打狗,再杀人,只要崩了大狗,咱们踩着尸体往北坡硬冲。”
北侧松针深处,黑子那对直立的耳朵微微一抖,暗黄色的眼仁在月色下泛起森然的血芒。
四条猛犬的身躯同时压低到了极致,后足抓进冻泥。
林大山指节贴上唇角。
“咻。”
碎石坡上的冻土渣子被四道冲下来的黑影蹬得四散飞溅。
黑子冲在最前面,身子贴紧倾斜的青石岩壁滑跃,借翻卷的草影遮着。
铁头跟在它右后侧半个身位,两头狗往下冲的时候都压低了重心。
左翼青麻和外围的红一顺着冰冻干沟的坡角拉开两丈宽的扇面,直插干沟暗河下游那处唯一的开阔面,把凹坑前后的生路彻底堵死。
蝰蛇三角眼瞪得溜圆,凶光直冒。
他常年在刀口上舔血,听风辨位的本事早练到骨子里,一听大狗扑地的闷响就知道不对。
他顺手抄起地上抽搐的大军,把人后背顶在凹坑正前方当掩体,手里的折叠托高压气枪架在大军肩窝。
大口径枪管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黑子。
“去死吧畜生!”
蝰蛇额角青筋绷得老高,脸扭得不像样,狠狠压下了气阀。
嗤!
高压气爆的声音刺耳,大号麻醉针撕开夜雾,贴着地皮射过来。
旁边满脸是血的瘦猴从烂泥坑里蹦了起来,这赌徒被逼到绝路,红了眼。
他右手攥着泛蓝光的三棱军刺,对着斜着包抄上来的红一软肋横着扎。
“哎呀我娘哎!”
崖壁上趴着的刘大壮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嗓子眼里漏出一声惊呼。
两个年轻民兵吓得魂飞,手里的铁锹当啷碰在岩石上。
嘭!
一声清脆的步枪爆鸣在大壮耳边炸开。
大山躲在老松后面,五六半的准星搭在大军身侧两寸的冻土沿上,扣扳机的手指稳得很。
子弹撕裂空气,狠狠凿在凹坑外沿凸起的冻土上,碎石头渣子飞出去,砸在气枪金属枪管上,把刚出膛的钢针打偏了三寸。
咄!
针管擦着黑子的耳梢飞过去,钉穿了后面一截朽木。
瘦猴手里的三棱刺还没碰到红一,铁头的嘴已经贴地扑过来,咔嚓一口,牙直接凿穿了瘦猴拿刺的右手腕骨。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峡谷里听得清清楚楚,瘆得慌。
“嗷!我的手!”
瘦猴疼得直嚎,三棱刺当啷掉在冻泥里。
蝰蛇见状,眼角抽了抽,手里的长气枪顺势一扔,右手反抽绑腿,一柄八寸长的尖头猎刀上沾着幽绿的药,他反握在手里。
借前扑的劲往上横撩,刀风呼呼响,直冲着黑子的下颚和咽喉去。
黑子四爪还没落地,腰身在半空中一缩,胸膛往上抬,刀芒贴着它颈下的黑毛划过去,只带起几根细毛。
借着下坠的劲,黑子落地四爪一蹬,转头咬过去,咔嚓一声,死死咬住了蝰蛇握刀的右腕。
“唔!”
蝰蛇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疼得麻了,猎刀直接脱手飞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抬左手反抗,一道灰青色的影子已经从他背后的盲区冲过来。
青麻眼睛在夜里泛着幽绿的光,没叫半声,肩背一弓,贴地扑过去,满嘴牙直接咬进蝰蛇右腿膝弯的大筋里,狠狠往后一扯。
噗嗤!
血水顺着厚帆布棉裤往外喷。
蝰蛇身子一软,噗通一声面朝下砸在烂泥冰面上。
他再怎么凶,被两头猛犬上下咬着,也只能趴在泥水里大口喘着带血的沫子,动不了半分。
南口树墩后面,端着猎枪的赵瘸子吸了一口凉气,老眼里亮得很。
崖壁上的刘大壮和两个年轻民兵看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前后也就喘三五口气的功夫。
一个跨省逃窜的悍匪头子,手里有消音枪还有麻醉枪,一个是动不动就掏三棱刺的亡命徒,连狗毛都没碰着一根,手脚的大筋就被撕碎了,瘫在地上。
刘大壮看得傻了,这哪是乡下土狗,比民兵训练的队伍还齐整。
碎石滑动的轻响传过来。
林大山单手提着还冒热气的五六半,踏着陡峭的青石斜坡,三两步滑下沟,战靴稳稳踩在暗河的冻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