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大群先炸了。
起因是市场部小李转进来一条帖子。
拼多多满月的数据被人搬到数码论坛，标题起得直白。
星芒一个月三十万台，五百到一千档第二。
小李配了一句话：兄弟们，咱把红米店都给逼开张了。
群里先是市场部几个同事转发，后来整个群都在刷。
三十万台，第二。这数，放上个月谁敢信？
上个月还在说咱贴牌呢。
贴牌？贴你个头。
底下跟着一片欢呼的表情包。
有人顺手发了个红包，三秒被抢光。
有人顺势圈了市场部：红米那店开了两天了，咱盯不盯？
市场部回得干脆：盯着呢。他家页面、价格、评分，每天截图发群里。
他家评分，今天涨到4.9了，评论还在刷。
刷的呗。新店开张，平台给流量，加上红米的牌子。
那咱也刷？
刷啥。人家靠便宜，咱靠发票联保。评分这东西，三个月后见真章。
开学那波新机要是真上，先炸的就是咱的群。
炸咱的群？那得看谁家机子先顶不住。
行了，先把手里的活干完再说。
画风是从第二页开始变的。
有人翻出一篇老帖，五月初的，标题还挂着：星辰千元机？就是贴牌货吧。
发帖的账号，数码圈都认识，头一回拆机就说星辰是组装厂。
这帖子当时咋没删？
删啥，当时咱确实还没立起来。
现在呢？删了没有？
现在他自己删了。翻帖的同事把账号主页截了个图，你们看他主页，昨天刚发的。
新帖标题：星芒一个月三十万台，拆开看了，这做工，同价位真没对手。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彻底炸了。
同一个账号？三个月前骂贴牌，三个月后夸做工？
骂帖删了，夸帖留着。这哥们儿自己打自己脸，还打得挺响。
删帖删得干干净净，就是忘了咱有截图。
截图呢？发出来发出来。
市场部连夜做了一套表情包。
第一套是老秤拆机视频的截图，老秤举着螺丝刀，配字：这做工，同价位你找找。
第二套是那个账号的删帖前后对比，配字：三个月前：贴牌货。三个月后：真没对手。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买了一台。
第三套是老郑柜台那台烂机子，白牌，屏碎了摆了一个月。
配字：烂机子摆柜台，就是最好的广告。
表情包从市场部传到研发部，传到封测部，连财务的吴姨都跟着发了一轮。
你们说，老秤看到自己表情包，会不会也删帖？
不会。老秤是拆机的，他巴不得全网都看他拆。
他那期视频，播放量又涨了。
涨了多少？评论区啥反应？
涨了四十万。评论区全在刷这做工，同价位你找找
哈哈哈，老秤赚麻了。
当天下午，数码论坛上，那个删帖又夸的帖子也火了。
这号我关注三年了，头一回见他删帖。
删帖不可怕，可怕的是三个月前骂贴牌，三个月后夸做工。
他咋说的来着？这做工，同价位真没对手。
你说他当时要是没删帖，这会儿评论区得多热闹。
热闹啥，他删了。删了就是认了。
有人顺手把两家店摆在一起对比。
星芒999，红米老款799。一个第二，一个刚开张。
红米是后手，看的是新机。
新机还没影呢，先别急着下结论。
下啥结论，拆开看了再说。有人甩出老秤那期视频，这做工，同价位你找找。
食堂门口，那两张纸贴了一个中午。
一张是五月的骂帖打印稿，上面手写一行字：三个月前，他说星辰是贴牌货。
一张是昨天的新帖打印稿，上面也手写一行字：三个月后，他说这做工同价位没对手。
底下第三行小字：骂帖他删了。删不掉的，是咱的销量。
中午吃饭，研发部、市场部的人围在那两张纸前看。
边看边乐，乐完接着扒饭。
有人拿手机翻出原帖，对着打印稿比对账号，确认是同一个，笑更大声。
这哥们儿要是在咱厂里，这月的优秀员工就是他了。
他这算啥，三个月三次打脸，脸肿了没？
别说了，他删帖那会儿，平台还给他推送了咱的旗舰店。
哈哈哈哈，扎心了。
有人扒完饭，掏出手机把两张纸拍了张照，发到群里。
食堂门口新展板，建议展览一个月。
底下又是一片哈哈。
这两张纸，字是谁写的？有人端着碗凑过去。
市场部贴的，趁吃饭。旁边人努了努嘴，你看那删不掉的仨字，笔水都渗了。
渗了也贴。另一个扒了口饭，手写的才带劲，印的那是广告。
哈哈哈哈，行，那贴到开学？
贴到开学？那会儿红米新机都上了，指不定换谁贴了。
换谁贴？有人笑，他得有新机才行。
钱程端着饭盒路过，看了一眼，没说话。
下午，封测部那边，钱程在自己工位上方贴了张符纸。
符纸上四个字：论坛已屏蔽。
下面一行小字：屏蔽的是骂帖，不是咱的耳朵。
周牧路过看见，乐了：老钱，你这符纸，管用吗？
钱程头也不抬：管用。屏蔽三天，让那帮人自己吵去。
那要是人家不吵了呢？
不吵了更好。钱程说，省电。
老黄在产线上听见食堂门口的事，把手里那张海报卷了卷，没贴。
黄师傅，这海报不贴了？徒弟小郑问。
贴啥贴。老黄说，贴纸是逗乐，咱贴海报是喊口号。喊早了，显得咱心虚。
那咱还做表情包不？
做啊，表情包不碍事。老黄拾掇着活，海报等机子立稳了再贴，那会儿才带劲。
林振宇下午翻完论坛那几页热帖，把手机扣在桌上。
论坛上吵翻天了。他跟刘建军说，开学那波，券还是分两周放，别让热度冲昏头。
我盯着呢。刘建军说，群里那帮小子，闹归闹，活没耽误。
对了，线下那头，老郑店这个赶集日，走了多少台？
四十台。刘建军说，上回二十台，翻了一倍。以旧换新占三成多，抵的全是白牌。
白牌那帮机子，总算有地方去了。林振宇说，让老郑把旧机记个账，回头看看。
镇上，阿勇那台白牌的债还完了，新星芒用了大半个月。
这个赶集日，他带着邻村两个人来了老郑店里。
就是这台。阿勇把柜台上那台星芒一指，
我用了半个月，不卡，不烫，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广告。
你那台旧的呢？
抵了。阿勇说，抵二百。
俩人相视一眼，掏钱了。
老郑把两台旧机收下，当面清了数据，登记在册。
对了，汽车电子那边，台架搭好了？
搭好了。刘建军说，赵志杰带人，今天第一次上电。
林振宇起身，往楼下走。
地下室那间屋子，汽车电子小组的工位刚收拾出来。
赵志杰蹲在台架前，屏幕一亮一灭，闪得厉害。
他正拿表笔搭在供电脚上，见林振宇进来，喊了声，手没停。
这屏咋一直闪？林振宇问。
供电不稳。赵志杰头也没抬，稳压那路缺个件，明天到，换上应该就稳了。
多久能上真车试？
台架先调稳，快的话下周。赵志杰这才抬头，真车那边，江总催过两回了。
缺件直接找市场部，让他们想办法。林振宇走的时候丢了一句，别自己扛着。
行嘞。赵志杰应了一声，又蹲下去了。
晚上，公司群里又热闹起来。
有人把白天的表情包又翻出来，圈了钱程：老钱，你那张符纸，管一天还是管三天？
钱程回：管到开学。
底下又是一片哈哈哈。
有人问了一句：楼下地下室那帮人，鼓捣啥呢？灯亮到十点。
车机。回话的是市场部，赵哥带人搭的台架。
咱不是做手机的，咋还倒腾上车了？
听说要上车里。有人接话，具体上车干啥，人没说。
上车干啥？有人乐了，给手机找个地方挂？
挂你个头。市场部的人回，人家那是正经活。赵哥说，下周要上真车试。
开学那波，券分两周放，真的假的？
林总定的，错不了。
那红米新机要是赶在开学前上呢？
上呗。有人回，他新机还没影，咱机子都卖了俩月了。他慌，咱不慌。
林振宇回到办公室，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牧发来的消息。
换马达的方案，我捋出来了。明早你办公室，我把这周的测试数据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