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一直犹豫。
你无法确定照片是不是你的,万一是水里那个让你活下去的女孩的呢?万一是你溺水时乱抓到死人留下的遗物呢?
而且凭一张照片、一个黄符还有完全糊掉的信就去跟黑帮老大认亲?人家信不信你另说,万一触了霉头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但你现在没得选了。
你最终选择在吃饭的时候动手。
茶餐厅包晚饭,所以每天晚市收工后接送你们的马仔会在门口抽烟,等着你们吃完再带你们回去。
看守坐在前厅翘着脚,大声闲谈着什么,你连围裙都没脱,像平时一样、吃饭吃到一半去后厨上厕所。
你提前在角落藏了个小木凳,踩着从上面的通风窗口翻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有点痛但你顾不上了,时间不多,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你不见。
窄巷黑漆漆的,两边的墙壁离得近到你伸开手能同时摸到,远处隐隐传来雷声,风裹着蒙蒙小雨灌进来。
出了巷子你径直往右走。
你和阿英对这一带的路都不熟,这些日子里每天两点一线,根本没机会去别的地方,但你听看守你的马仔嚷嚷过无数次:“隔篱街和安堂嗰班仆街又嚟搞事!叫人过嚟!”
(隔壁街和安堂那群混蛋又来搞事情,叫人过来。)
你记得他当时面朝东,也就是下巴朝右边扬了一下。
你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又跑出巷子,面前的街道全是招牌,密密匝匝的一路叠过去,红的绿的蓝的黄的流光溢彩。
正要松口气,却发现巷口站着俩很熟悉的人,对上视线之后你跟他们都互相认了出来,是这段日子看守你的马仔之二。
“喂!企住喺度!”(喂!给我站住!)
谁听谁是脑残。
你专门往人多的方向钻,沿途撞到不少人引来一路骂骂咧咧,街道尽头又是一条比刚才更热闹的街,而且无遮无挡。
“喺嗰度!”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那里。)
你回头瞄了一眼,快追上了,要不要这么敬职啊,今天又不是你们值班看守,都是下班时间了装看不见行不行。
你咬了咬牙加快了速度,拐进旁边小巷,巷子尽头有道开着一半的铁门,你侧身挤了过去。
左右两侧是楼房墙壁,唯一往前的路是条往下的楼梯,而且楼梯口站着两个抽烟的年轻男人。
本来都歪歪斜斜的靠在墙上聊天,看见你冲进来,其中一个从墙上直起腰目露凶光。
你下意识往后退,但身后的追赶声已经到了铁门外面。
没有退路了。
楼梯下传出嘈杂的声音,筹码碰撞、骰子滚动,这片街区是和安堂的地方,那这个地下赌场大概率也是他们的。
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快步走过去:
“我要见霍满堂。”
另一个寸头的男人从门框上直起身来,收了脸上的笑:妹妹仔,你知唔知你喺边度?知唔知霍生系边个?”(小妹,你知不知道你在哪里?知不知道霍先生是谁啊?)
“行开啦。”他伸手推了你一下:“大佬唔系你想见就见嘅。(走开啦,老大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照片举起来:我找他认亲的!我有证据我跟他有关联!”
两人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你,脸上的嘲弄消退了:“你边度嚟嘅?边个叫你嚟嘅?”(你哪里来的?谁叫你来的?)
你正要回答,身后本来半开的铁门被人用力拉开。
“嗰度!条女喺嗰度!”是刚刚一直追着你的两个马仔,他们此刻面色不善:“呢个女人系我哋嘅,你哋唔好多事。”
(这里,她在这里。这人是我们的,你们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你哋嘅?”寸头把烟往地上一扔踩灭,手已经伸到了腰后面:“呢度系和安堂嘅地头!”(你们的?这里是和安堂的地盘。)
另一个人手里多了把弹簧刀:喺我哋门口讲呢啲?够胆。(在我们门口讲你的,真够胆的。)
你被夹在两拨人中间,下意识往和安堂那边挪了挪,将人护至身前。
正在对峙之时,你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五六个人从楼梯走了上来,领头的人穿着牛仔裤,上身穿着解开三颗纽扣的黑色衬衫,银色金属项链垂在胸前,半挡住两条隐约露出来的浅白刀疤。
再往上,上挑的凤眼正低下来看着你,瞳色深黑,却又隐约泛出冷冽的青碧。
好高。
他错开视线,看往寸头男人:“阿辉,咩事?(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