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油灯捻得很小,豆大的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
路行野高大结实的身子覆在上方,肩膀把灯光挡了大半,把身下的姑娘整个笼在阴影里。
程晚晴陷在松软的棉褥间,清亮的杏眸仰着,映出男人英挺的下颌线。
乌发被薄汗浸湿,凌乱地贴在泛红的面颊旁,越发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莹白娇俏。
路行野垂眸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毫无遮掩的深情与疼惜。
额间沁着薄汗,宽阔的肩背透着一股沉稳如山的安全感。
他低头,微带薄茧的指节极轻柔地拂开她额前濡湿的碎发,嗓音低沉发哑:“累着了?”
程晚晴浑身发软,闭上水雾蒙蒙的眼,红润的唇瓣哼哼唧唧:“热……”
瞧着小媳妇这副娇憨无力的模样,路行野心口软得一塌糊涂,方才那点野性瞬间被满腔温情取代。
他利落地翻身下炕,借着窗外淡白的月色,大步走到脸盆架旁。
铜盆里盛着晾凉的水,他扯下干净的白棉布毛巾浸透,拧至半干,折返回炕边。
男人宽大的身形替她挡住了穿堂风,捏着微凉的毛巾,动作细致地拭去她额角、面颊和脖颈的汗意。
微凉的触感驱散了黏腻,程晚晴皱巴的小脸舒展。
收拾完,路行野将毛巾搭在炕沿,翻身躺在她身侧,长臂一揽,自然而然将人整个拢进怀里。
程晚晴顺从地侧过身,乖软贴进他坚实宽阔的胸膛。
鼻尖尽是男人身上干净的皂角香与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揪着他的衣襟,心底满是被妥帖呵护的踏实。
路行野喉结微动,宽厚的掌心覆上她纤细的腰侧,极尽温存地缓缓轻抚,眼底满是餍足与安宁。
“媳妇。”他忽然开口。
“嗯?”
程晚晴懒洋洋地哼了一声,眼皮沉重得几乎要合上。
“这些日子……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程晚晴搭在他腹肌上的小手骤然一顿。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半秒。
这件事,她不是没在心里翻腾过。
感情一天一天亲昵,夜里没事就爱捣鼓折腾,两个人胃口都被养大了。
路行野体格底子壮得像头不知累的牲口,更是没个够,算算日子,怎么也该怀上了。
程晚晴没有立刻接话,后背悄悄绷紧了些。
前世那些肮脏冰凉的记忆,像毒草一样从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
上一世陆知远为了自己的前程,哄骗着她喝了整整三年断子绝孙的寒凉草药,把底子生生给作践空了。
那深入骨髓的凄凉与绝望,哪怕隔了一世,想起来依旧让她浑身发冷。
重生这一世,她吃得好、穿得暖,路行野更是把她像眼珠子一样护着。
身子骨确实被调养回来不少,面色红润,皮肉白嫩。
可那被剧毒药性浸润过的内里,到底有没有伤及根本?到底还能不能孕育出新的生命?
程晚晴心里真的半点底都没有。
她太想给路行野生一个孩子了。
想给他生一个不论男女,流着他们两个人骨血的孩子。
程晚晴幻想,如果是个男孩,眉眼一定要像路行野这般深邃硬朗,性子也随他,,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与担当;
如果是个小闺女,就由着路行野去宠,宠成这十里八乡最体面、最娇贵的小公主……
可是……万一怀不上呢?
万一她这具残破的身子,终究还是辜负了眼前这个把整颗心都掏给她的男人呢?
“过两天……我们去镇上的卫生院瞧瞧吧。”
程晚晴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怯意。
路行野覆在她小腹上的大掌微微顿了顿。
“去县里的人民医院。” 男人平稳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那儿大夫设备好。到时候……我也顺带挂个号查查。”
程晚晴怔住了。
撑着胳膊从他胸口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定定地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这年头的乡下大老爷们,把传宗接代看得比命还大。
谁家成亲一年半载没动静,满村的风言风语全指着女人戳,骂是“不下蛋的母鸡”。
男人宁可信自己是天王老子,也绝不肯踏进医院半步去查那种丢人现眼的事,嫌丢了祖宗的脸。
可路行野……说得太顺理成章了。
路行野见她发愣,抬手把她散在耳边的乱发别到脑后,宽厚的掌心贴在她泛红的面颊上。
“媳妇,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是要埋在一个坑里走完一辈子的。前头碰上啥坎儿,都得咱们俩一块儿去迈。”
他低哑的嗓音很沉,很稳。
“生孩子这事,不分你的我的,是咱们俩的。要是身子真有啥不舒坦,我们就治;要是老天爷真不给……那也是我们俩的命,有你陪我过一辈子,我就已经赚了。”
程晚晴眼底瞬间泛起一阵水汽,鼻头发酸。
所有的不安和隐忧,被他这几句糙话给生生抹平了。
小脸深深地埋回他的颈窝里,吸了吸鼻子,双臂环住他精瘦的腰,抱得死紧。
路行野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大掌移到她身前,握住她软绵绵的小手捏着,像在算着什么日子。
“媳妇,你身上发作的那股火……我把日子全记下了。”
程晚晴从他怀里抬起头,湿漉漉的桃花眼满是迷茫与意外:“什么?”
男人把她的一截青葱指尖递到嘴边,含糊地亲了起来:“每隔七天一趟,前后差不离半天。”
程晚晴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重生之后这股莫名的燥热,连她自己都没摸准规律,每次发作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窜火。
可路行野竟然不动声色地算得比她自个还清楚。
“事关你的身子,我能不走心?”
路行野捏了捏她手心的软肉,平平常常的口吻,好像记这个跟记大队哪天开镰割麦一样理所应当。
程晚晴心尖滚烫,软得化作一滩春泥。
得夫如此,妇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