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木桶是路行野今天下午赶出来的,桶壁刨得光溜溜的,边角磨得圆润,摸上去没有一根毛刺。
清洗过后在院子里晾晒。
吃完饭洗了碗,他便开始折腾,半人高的木桶轻松扛进堂屋,一桶一桶地往里添水。
以前家里洗澡用的是那只浅口的半截旧木盆,坐进去连腰都浸不全,水凉得飞快。
程晚晴看着新木桶,心里是欢喜的,可看他来回提水,后背上洇出一片汗,又心疼了:“老公,要不我还是用原来那个。”
路行野把最后一桶热水倒进去,想都没想:“不行。”
好吧。
毕竟是他辛苦打出来的,自己不用也辜负他这份心意。
程晚晴没再推辞,褪了衣裳跨进桶里,身子靠住桶壁,热水漫到胸口,舒坦地叹了口气。
泡澡真是放松快乐的事。
可很快,她就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代价。
平时会在外头守着的男人,这次关上了门。
门闩落下的脆响让她心头一颤,身子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还没等开口,男人的胳膊已经从身后探了过来,越过她肩头探进水里试了试:“正好。”
燥热滚烫的气息落在她耳边,烫得她整个人酥麻。
她偏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沉黑的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东西,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想干什么,她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
路行野盯着她绯红娇艳的小脸,目光从湿漉漉的额发滑到水面上浮着的锁骨,喉结滚了滚:“媳妇,水烧得足,桶够大,咱俩一块,省得折腾两回水。”
男人平时洗冷水澡利索得很,今天倒知道说“省得折腾两回水”了。
程晚晴嗔他一眼,话还没出口,他已经俯身跨了进来。
他太高大,一进来就把整个桶填得满满当当,长腿敞着把她圈在怀里,她连往旁边挪一寸的空隙都没有。
“水……水要溢出来了。”
程晚晴两手死死抓着桶沿,后背贴上他滚烫的胸膛,被烫得往前缩。
“溢就溢了,明早我擦。”
路行野哪有心思管那些。
大掌从水下捞过来,粗粝的掌心极具侵略性地卡住她纤软的腰,猛地往后一带。
“唔——”
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后腰撞上一处滚烫,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媳妇……”
路行野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后脖颈上。
水汽蒸腾,酥麻的痒意顺着脊梁骨一路窜到头顶,激得她浑身发颤,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老公……热……”
她声音软得发颤,伸手想去推他的手臂,指尖刚碰到他手腕就被他反手握住,按在桶沿上动弹不得。
路行野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根,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热就对了。”
怀里的女人皮肤被热水泡得白里透红,浑身软得没骨头,偏偏因着紧张,后背绷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腰窝在灯光下一陷一陷的。
那股子体香混着杉木的清气,直往他鼻子里钻,他快疯了。
“晚晚,乖……”
路行野呼吸粗重,将人转了个面,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这个时候,男人的所有本性都暴露了出来。
混蛋,明明昨晚上才闹过……
程晚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指尖攥紧了他的衣料,唇间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哼。
路行野眼底暗了暗,没躲,手反而把她拢得更紧。
水面轻轻晃了晃,桶沿溅出几滴水,落在青砖上,在油灯下泛着碎光。
程晚晴偏着头,眼尾泛着薄红,急促的呼吸全被男人挡了回去。
她手指滑下来,从他肩头滑到后颈,指尖探进他发尾揪住,像抓住水里唯一的浮木。
好在路行野念着她明日还要去工坊,体验过一次大木桶的好处,便硬生生把眼底那层翻涌的暗色压了下去。
他喘着粗气把人从水里捞出来,扯过干爽的大毯子裹住她,抱回炕上。
程晚晴浑身软得像被抽了骨头,沾着枕头就再没睁开眼。
路行野把堂屋收拾干净,回来见她整个人陷在棉被里,半张小脸露在外面,睫毛还挂着水珠,睡颜乖软。
他嘴角弯了一下,躺下来,胳膊从她腰下穿过去,把人带进怀里。
程晚晴没睁眼,往他胸口拱了拱,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声:“抱。”
路行野低低笑了,环紧她的腰,鼻尖蹭过她额头:“睡吧,媳妇。”
她没应声,小脸埋进他肩窝里,呼吸很快就匀了。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薄薄地铺在两个人身上,像层凉凉的薄纱,拢住了一整夜的暖。
——
李娜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知青院,天已经黑透了。
为了还上林瑶的钱,她这几日拼了命地干活,手上磨出好几个血泡,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磨破。
可工分扣得狠,一个月下来到手没几个子儿,连寄回家的钱都凑不齐。
家里来信骂她不寄钱,没良心,白眼狼,字字扎心。
她越想越恨,都是林瑶那个贱人害的。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被全村人骂小偷?
怎么会被村长每天加活、干了还得赔钱给她?
李娜娜指甲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恨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瑶,你不得好死。”
她撑着身子走进灶房。
灶台空荡荡的,锅是凉的,碗是空的,连一口剩饭都没给她留。
肚子叫了一声,在空屋里响得刺耳。
李娜娜站在那儿,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腿一软,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为什么这样对她。
贱人,贱人。
“别哭了,拿着吧。”头顶响起一道男声。
李娜娜慌乱的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
只见陆知远站在她前方,手里捏着一个白煮蛋,袖口挽着,镜片后面的眼睛在油灯底下显得温温和和的。
她愣了一下,胡乱抹了把脸:“你……为什么……”
陆知远走近,把鸡蛋放在她手边:“大家吃完了,这个是早上煮的,没顾上吃,不嫌弃就垫垫肚子。”
说完没多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轻了些:“日子还长,别太难为自己。”
李娜娜蹲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鸡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
低头。
明明是凉的鸡蛋,握在手里竟有几分暖意。
在大家都躲着她、暗地取笑她,没人愿意跟她多说一句话的时候,陆知远竟然给了她一个蛋。
他那样温雅的人,跟谁都不近不远,怎么偏偏注意到她了。
还有他最后那句“日子还长,别太难为自己”,不像是客套,倒像是真的替她着想。
李娜娜听见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