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晴踩完布偶的最后一道明线,剪断线头,抬手按了按酸胀的后颈。
日光白晃晃的,窗根底下亮堂堂,到饭点了。
想起招工的事还没着落,她便跟孙嫂子提了一嘴:“嫂子,单子多起来了,光咱俩忙不过来。你平时在村里走动多,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孙嫂子放下剪子想了一会,猛地拍了下大腿:“我堂弟媳妇,老马家的,干活是把好手,人也踏实。下午领来给你看看?”
程晚晴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你带来我瞧瞧,活儿过得去就先留下来试试。
孙嫂子笑着应下:行,下午我带她过来。
说着领毛毛回家吃午饭了。
程晚晴把笸箩和碎布头归拢好,拍了身上的线头,往灶房去。
膛里的光映在灶台上,锅里的热气往上冒,米饭香混着柴火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路行野正弯腰切五花肉。
后背的灰布短褂绷在肩背上,脊沟压出一道深褶,两侧背肌随动作一收一放。
灶火的光从下面扑上来,把他下颌的线条照得分明,汗珠从额角淌下来,顺着太阳穴滑到下颌,又滴进锁骨窝里。
男人手起刀落,肉片切得薄厚匀称,码在案板上齐崭崭的。
程晚晴站在灶房门口,看得有点走神。
路行野没发觉她。
心盘算着中午的红烧肉得炖烂乎点,媳妇爱吃软烂的。
晚上再给她烧条鱼,早上老李叔提了几条黑鱼,回头买一条。
媳妇做头绳、缝布偶、晚上还要画图,这些他帮不上,能做的就是让家里头不乱,灶上不空。
正想着,后背上贴上来一具香软的身子。
两条细胳膊圈住他的腰,娇嫩的掌心贴上他腹肌,姑娘软糯的声音闷在他颈侧,老公。
路行野手里的刀顿住了,喉结滚了滚:嗯?饿了?
没有。
程晚晴小脸埋进他颈窝,鼻尖蹭着他后颈的皮肤,他身上清冽混着微汗的味道暖烘烘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埋的更深了。
路行野呼吸发沉,背上的绵软隔着衣裳不知死活的抵着他,心里叫了声小妖精,嘴角却压不住。
刚在院子里还不让亲,扭脸就跑开,这会又黏黏糊糊地贴上来。
唔……
腹肌上的小手往下一滑。
路行野下腹绷紧,喉结猛地一滚:晚晚。
再招他,这饭估计要下午才能吃上了。
程晚晴从他背上探出半张小脸,杏眼水亮亮的,歪着头看他,神情无辜:怎么了?
他侧过脸看她,声音哑的不行:去洗手,马上开饭。
程晚晴被他那声和哑掉的嗓子弄得耳朵发烫,了声,乖乖松开手,转身去水缸边舀水。
哗啦的水声里,路行野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拿起刀。
午饭很丰盛。
清炒青菜碧绿,拍黄瓜拌了蒜末和醋,白米饭冒着热气。
那碗红烧肉炖得油亮亮的,酱色浓稠,肥瘦相间,一筷子夹起来颤巍巍的。
程晚晴吃了一整碗饭,碟里的青菜也见了底,最后靠在椅背上不想动了。
风从半开的窗子里钻进来,裹着灶膛的余温,软软地扑在脸上,困意一浪一浪往上涌,眼皮越来越沉。
路行野在院子里洗完碗筷,进屋就看见椅子上的姑娘睡着了。
腮帮子还微微鼓着,睫毛阖得严严实实,颊边浮着一层薄红。
他勾了勾唇角,放轻脚步过去,俯身蹭了蹭她脸颊:媳妇,我上趟村长家。
程晚晴迷糊地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没睁。
路行野没催,掌心覆上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裳热乎乎地熨上去,酸胀了一上午的腰窝被按得又酥又麻。
她这才勉力掀起眼皮,迷迷蒙蒙地看着他,声音娇娇软软的,说招工的事?
路行野伸手拢了拢她散下来的碎发,嗯,你累了一上午,在家睡会儿。
程晚晴摇摇头,撑着坐直,揉了揉眼睛:我也去。头绳这事是我在张罗,出面好些。
路行野觉得在理,便没拦,拧了条毛巾给她擦脸。
凉意一沾脸,程晚晴了一声,缩了缩脖子,人彻底醒了。
村长家院子敞着,老槐树的荫凉铺了大半个院坝,树下摆着张竹椅,村长吃了饭正摇着蒲扇打盹。
看见路行野两口子,赶紧坐起来招呼。
程晚晴把来意说了,什么时候开工、做什么活、需要什么样的人,条理分明。
村长听完,蒲扇往大腿上一拍。
好事!上次我还跟行野提过一嘴,说要是这活计能办起来,村里人也有个挣钱的去处。小路媳妇,你这是给大伙儿开了条路啊。
程晚晴笑着接话:村长,这活计是供销社掌柜的信任才交下来的,干活必须得细要稳,往后扩大了,才能给大伙提供更多的机会。
叔心里有数!村长摆手,人选我亲自给你把关,偷奸耍滑的一概不要!
正说着,村长媳妇李婶和大队长家的翠花嫂子从里屋掀帘出来。
李婶两手在围裙上搓了搓,眼神热切:晚晴妹子,不瞒你说,这活婶子也想干。你这要是在村里办起来……
程晚晴笑道:李婶想来自然欢迎。目前还在摸索阶段,人员扩展我们还要找场地。
李婶和翠花眼睛一亮。
大队公社旁边不就空着间大青砖瓦房嘛!以前放农具的,前阵子刚腾空,亮堂又宽敞,摆十张桌子都绰绰有余!
村长点头。
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作坊办起来村里多个进项,公社那边问起来他脸上也有光。
他之前找路行野探过口风,就是在等这步。
说定了工钱按件计酬的标准,村长拿着红塑料皮的小本子仔细记下来。
那就麻烦村长叔了。
程晚晴道了谢,和路行野一起出了院子往回走。
回去睡会儿。 他说。
那你呢? 她仰头看他。
路行野没接话,垂眸看她,心里想的是另一桩事。
家里那个洗澡的木盆太浅了,昨晚给她擦背,他高大的身子完全挤不进去。
本想等会进山伐两根好木料,重新箍个深的木桶,好方便以后他们.....
现在。
路行野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喉结滚了滚:好,陪你。
他应得干脆。
深邃的眼底那股炙热没遮没掩,烫得程晚晴双颊通红。
路行野低笑一声,伸手把她往身边带了带。
两个人还没走出几步,程晚晴余光里忽然扫见两道推推搡搡的人影。
还没等她看清,跑在前头的那个人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直直朝她扑过来!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