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门开了。
韩氏站在门后,脸上带着风霜,眼角满是细纹,见是魏老爷子,连忙侧身:
“爹?您怎么来了,快进屋。”
“过来看看你们。”
魏老爷子说着,踱步进了屋。
屋里四壁空空,桌椅都缺腿少角,屋顶还露着几缕光,比老宅还要破败。
魏老爷子看着,心里一阵发酸。
自己的儿媳、孙女就住在这种地方,他这些年却偏着老二一家,越想越愧疚。
“爷爷!”韩氏拉着魏盈盈走过来,小姑娘脆生生喊了一声。
“哎,我的乖孙。”
魏老爷子看着孙女瘦弱的身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韩氏心里清楚,老爷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爹,您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吧?”
魏老爷子脸上一阵发烫,踌躇半晌,才挤出笑容道:
“是这样……谦儿要考武科了,想买点丹药补身子,家里一时凑不出那么多钱,想着……能不能先跟你借点?”
韩氏心里一苦,眼眶瞬间就红了。
自家日子都过成这样了,老爷子居然还想着上门借钱贴补魏奉谦。
她声音发涩:
“爹,我们哪还有钱啊……您看看这屋子,看看盈盈。奉谦日子再难,也比我们娘仨强些,您怎么反倒来找我们借?”
“我……我……”
魏老爷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上火辣辣的。
“罢了,我再想别的法子。”
他站起身,逃也似的往外走,背影愈发佝偻。
等老爷子走远,韩氏连忙关上门,走到墙角掀开一堆干草,下面藏着一小块肉。
“还好提前把肉藏起来了。”
韩氏脸上的凄苦渐渐收了起来。
她太了解魏老爷子的性子,直接说不借,他定会反复纠缠。
倒不如让他亲眼看看自家的窘境,他心里愧疚,自然就不会再提了。
正想着,房门又响了。
“娘,盈盈,我回来了。”
魏尘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走进来,随手放在地上。
“尘儿,这是什么?”
韩氏连忙上前帮忙。
魏盈盈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扒着袋口往里一看,顿时眼睛亮了:
“娘!是肉肉!哥哥打的肉肉!”
韩氏也看呆了,满满一袋子猪肉,油光锃亮,看着就比寻常猪肉紧实。
“尘儿,这……这哪来的这么多肉?”
她喉结滚了滚,有些不敢相信。
“上山打猎,运气好打到一头野猪。”
魏尘笑着道,“本来就受了点伤,没费多大劲。”
“哇!哥哥好厉害!会打大兽兽!”
魏盈盈围着袋子蹦蹦跳跳,满脸雀跃。
“娘,拿去煮了吧,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哎,好,好!”
韩氏眼眶有点发热,拎着肉就往灶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
“对了尘儿,今日你爷爷过来借钱,我没给。”
魏尘垂了垂眼眸,没什么情绪,只淡淡点了点头。
他心中清楚,大概猜到了老爷子来借钱是为了啥。
不多时,肉香便飘满了整间屋子。
魏盈盈先夹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小脸上满是满足:
“哇!娘,哥哥,肉肉好好吃!肚子里暖乎乎的!”
魏尘心中了然,这是野猪肉里的气血之力在起作用。
他又夹了一大块放到韩氏碗里:“娘,你也多吃点。”
“好,都吃,咱们一家人都吃。”
昏黄的灯光下,三人围坐在桌旁,肉香袅袅,暖意融融。
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却透着许久未有的安稳与温馨。
翌日。
曹院演武场上气氛活络,前几日萧锋遇袭的压抑早已淡去,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都在议论那日黑衣人偷袭的事,说得绘声绘色。
魏尘立在场角扎马步,心神沉凝,周遭喧嚣恍若未闻。
日头渐渐移到中天,晒得青砖发烫。
就在众人聊得最热络时,演武场西侧忽然一静,紧接着炸开一片窃窃私语。
“许师姐!这是怎么了?”
“天呐,许师姐脸色怎么这么白?”
“该不会是……突破失败了吧?”
张磊扎桩的动作微微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随即便恢复如常,继续稳稳扎着马步,连头都没抬。
魏尘也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中央,许晴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煞白如纸,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额角。
一身劲装湿得能拧出水来,肩头、袖口沾着尘土,说不出的狼狈。
周遭弟子看着她,眼神各异。
有讶异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平日里许晴仗着几分姿色,眼高于顶,没少奚落旁人,如今落了难,自然没人真心同情。
许晴就这么呆呆坐着,只觉浑身气血翻涌,经脉阵阵刺痛。
此番冲击暗劲失败,不仅耗空了积攒许久的气血,还落下了轻微反噬,不知要养多久才能复原,更别说再次冲击了。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周遭人都远远站着,没人上前搀扶。
巨大的落差像针一样扎在心上,疼得她胸口发闷。
恍惚间,她瞥见了不远处练桩的张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走了过去。
“磊师兄……魏师兄……”
她声音发颤,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见两人都没搭理,她眼眶一红,带着哭腔道:
“磊师兄,我……我突破失败了。”
“哦。”张磊淡淡应了一声,脚下桩势纹丝不动。
许晴脸上却掠过一丝喜色,连忙上前半步:
“磊师兄,你……你能不能借我几颗疗伤的丹药?等我恢复过来,一定报答你!”
她心里打着算盘,张磊已是暗劲武者,手里定然不缺资源,只要他肯帮衬一把,自己未必没有再次冲击的机会。
“没有。”
张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磊师兄,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
许晴急了,眼泪刷地落了下来,梨花带雨,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哄你去金海帮,我给你赔罪,你就帮我这一次行不行?”
她说着,慌乱地伸手去抓张磊的胳膊。
“我说了,没有。”张磊手腕一翻,使出劲力将她推开,眉头微蹙。
“还有,我们没那么熟。再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许晴被推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回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她这才彻底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她几句话就哄得团团转的愣头青了。
怨毒之色从眼底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咬着唇,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没再说一句话,踉跄着朝院外走去,背影萧瑟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