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演武正酣,演武场东侧骤然炸开一阵慌乱的惊呼,刺破了整片训练场的沉闷。
“邓……邓师兄!你怎么样?!”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不好!邓师兄好像突破失败了!”
魏尘心中猛地一沉,寒意瞬间漫遍四肢百骸,身形一动,快步朝人群围拢处奔去。
张磊也狠狠砸下锁石,紧随其后。
拨开层层叠叠的弟子,只见空地上,邓全瘫坐在地,浑身衣衫被汗水浸透,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双目空洞,面无血色,周遭散落着几块锁石,气息紊乱不堪。
周围弟子神色各异,怜悯、叹息、惊惧,交织在一起。
“邓师兄!”魏尘心头一紧,声音都在发颤,连忙上前扶住他。
触手之处,只觉他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邓师兄,你……你怎么样?”
邓全怔怔看着自己红肿颤抖的双掌,眼神涣散,缓缓转过头望向魏尘,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
“我……我又失败了……竟然又失败了……”
巨大的打击让他神思恍惚,三次冲击暗劲尽数失败,反噬之力早已掏空了他的气血,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失败了……我该怎么办……”
他红着眼,一遍遍重复着,像失了魂。
“邓师兄!”
张磊也冲了过来,扶住邓全另一条胳膊,憨厚的脸上满是茫然与惊惧。
他看着邓全的模样,忍不住心中惶恐难安,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魏尘望着邓全颓败的样子,心中酸涩难当,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劝慰。
不知过了多久,邓全才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一步步挪到偏房。
不多时,他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裹走了出来。
“尘师弟,磊师弟……我失败了,该走了。”
他低着头,眼帘垂着,掩住眼底翻涌的不甘、愤恨与绝望。
“邓师兄……”魏尘喉间发堵,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张磊更是红了眼眶,上前一步,声音哽咽:“邓师兄……”
邓全张了张嘴,本想说“以后你们有事,我能帮衬的一定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不是明劲武者了。
三次失败的反噬,不仅废了他的修为,更拖垮了他的身子。
从今往后,他连寻常壮汉都未必比得上,还能帮别人什么?
他颤着嘴唇,改口道:“两位师弟,以后……有缘再见。”
没有期许,没有约定,只剩世事无常的无奈与苍凉。
“师兄说的哪里话。”
魏尘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日子多谢师兄指点关照。日后师兄若有难处,尽管开口,魏尘绝无推辞。”
张磊也重重点头:“邓师兄,你多保重!”
“我走了……”
邓全眼神黯淡,脚步踉跄地朝院门口走去,背影萧瑟又落寞。
魏尘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久久无言。
风过演武场,树梢沙沙作响,良久不绝。
武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从来不止是修炼本身。
资质、天赋、丹药、补养……哪一步不难?
即便倾尽所有,还要承受突破失败的风险,轻则留下暗伤,重则修为尽废。
可你不拼、不冲,旁人便会迎头赶上。
这世道,习武之人谁没几个仇家?
没了修为,往日得罪过的人,只会加倍欺辱回来。
更何况,邓全身后还有一个病重的妹妹。
没了武者身份,他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魏尘深吸一口气,心绪久久难平。
从前那些不相干的弟子离开,他只当是寻常规矩,并未有太多感触。
可今日邓全败落,才像一记警钟,重重敲在他心上。
武道这条路,从来容不得半分侥幸。
“走吧,磊师弟。”
魏尘沉声道。
张磊脸上还带着茫然与错愕,眼中的光彩都黯淡了几分,喃喃道:
“尘师兄,你说……我们最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魏尘转头看向他,语气坚定:
“不会。武道本就是与人争、与天争、与这世道争。只要心不垮,就总有走通的路。”
张磊望着他沉稳的眼神,慌乱的心渐渐定了下来,重重点了点头。
魏尘转身走回演武场。
院子里依旧是往日模样,青砖铺地,木桩林立,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可他站在昔日与邓全拆招对练的地方,只觉四下空荡荡的。
风还是那阵风,树还是那棵树,只是身旁少了那个爽朗指点拳法的身影,便连这偌大的演武场,都显得冷清了许多。
转眼十日过去。
曹院的气氛一日比一日沉重,像被人攥住了心脏,压得人胸口发闷。
不断有弟子背着行囊,低着头默默走出院门,脚步拖沓,没人相送,也没人议论——人人自危,谁也不知下一个收拾包袱的会不会是自己。
演武场角落,魏尘扎着四平马步,双臂平托锁石,身形稳如磐石。
忽然他肩背微沉,锁石“咚”地砸落青砖,震起细碎尘土。
魏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脑海中金光漾开,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眼前。
【砺道之骨,苦修登天】
【凡宿主所修功法,皆无瓶颈桎梏,勤勉便可精进。】
【每圆满一门功法,其核心根基属性便永久固化,叠加于身。】
【抱石凝桩功:小成(499/500)】
【断石烈掌:小成(272/500)】
【抱石拳:小成(261/500)】
多日熬练,终于再次站在了关口之前。
魏尘指尖微紧,胸中纵然沉稳,也难免泛起一丝波澜。
时近正午,他收了功,喊上不远处的张磊:“磊师弟,歇会儿,吃点东西。”
“好嘞!”
两人踱步到老槐树下,树影斑驳,凉风卷着落叶打旋,还是往日的位置。
魏尘打开食盒,习惯性地先拿起一份油纸裹好的肉饼,侧身便要递出去。
手伸到半空,他骤然怔住了。
身旁的青石板上空空荡荡,几片枯叶被风卷着滚过,哪里还有邓全的身影。
手里的肉饼还带着余温,魏尘望着那片空地,失神了片刻才回过神。
原来邓师兄离开,已经整整十日了。
他指尖微收,把肉饼转递给张磊,语气平静:
“磊师弟,你吃吧。练功耗气血,别总啃干饼。”
张磊也正望着邓全往日坐的地方出神,闻言接过肉饼,低声道:“多谢尘师兄。”
从前三人围坐此处,聊拳法,谈进境,偶尔也畅想突破暗劲后的光景,热热闹闹。
如今树影依旧,却只剩他们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