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角落,魏尘恍若未闻,依旧稳稳扎着马步,神色平静无波。
张磊却有些坐不住了,憨厚的脸上满是焦急,拳头攥得紧紧的,看着萧锋远去的背影,眼里有羡慕,也有几分茫然。
他只知道埋头苦练,可看着旁人这般轻易便突破,难免心头发慌。
不远处,邓全靠在木桩上,满脸苦涩。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与真正天才之间的鸿沟有多深。
他已是二次冲击暗劲失败,再冲一次,若是还不成……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低垂着眼眸。
宋重山站在廊下,神色也有些复杂。
他也多有准备,可冲击暗劲时,也失败多次,心境本就不稳,今日见萧锋这般年轻便轻易突破,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一直练到午后,魏尘才动身前往安生堂。
他照例在堂内四处巡查,眼看差事将了,目光忽然掠过柜台前一道魁梧身影。
那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正低着头买药,背影瞧着有几分眼熟。
魏尘定睛一看,竟是邓全。
“邓师兄?他怎么会来这儿?莫非是买武者调养的药材?”
他快步走过去,笑着招呼:
“邓师兄,来抓药?我在这堂里做护卫,对药材熟些,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还能给你打个折扣。”
邓全闻声猛地抬头,眼里掠过一丝慌乱,转瞬便强压下去,勉强笑道:
“不用了尘师弟,就是点寻常药材,我随便买点就走,不打扰你当差了。”
说罢,他匆匆付了钱,拎着药袋快步出了门,像是生怕魏尘多问。
魏尘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方才一瞥,他看清了药袋里的药材,皆是些寻常调理的草药,根本不是武者用来补气血、培元气的品类。
邓全一个明劲武者,买这些普通药材做什么?
“尘兄,看什么呢?”
孟石恰好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不是你们曹院的邓全吗?”
魏尘转头问道:
“石兄认识他?”
“他常来。”孟石随口道,“不过他每次都买些普通汤药,不是武者用的。具体治什么,我倒没细问。”
堂里客人这么多,他没留意也属正常。
魏尘谢过孟石,转身去问坐堂的药师。
翻了抓药记录,再结合自己对几日对药材多有了解,他心里渐渐有了数,邓全买的这些药,多是润肺止咳、补虚养气的,常年服用下来,花销不小。
看这服药的时长,竟已有好几个月了。
“邓师兄身子看着硬朗,不像是有顽疾的样子……”
魏尘心中疑惑更深,沉吟片刻,便快步出了药铺,远远跟在邓全身后。
一路出了外城闹市,拐进一片破败棚户区。
这里房屋低矮破旧,土墙斑驳脱落,屋顶铺着茅草,四处漏风,巷子里污水横流,臭气熏天,比青石湾好不上那去。
邓全一个明劲武者,就算俸禄不算丰厚,也断不至于住这种地方。
魏尘心中诧异,脚步放得更轻了。
只见邓全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中很快传来他刻意放柔的声音:
“小宁乖,把药喝了,喝了身子就好了。”
一个细弱的少女声音响起:
“哥,我喝……等我好了,就不用你这么辛苦了。”
片刻后,门口走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身形枯瘦,脸色苍白如纸,走两步便要喘口气。
魏尘凝神一看,结合那些药材,心中顿时了然。
这姑娘是得了肺疾,常年咳喘,是极耗银钱的慢性病。
原来如此。
他没有上前,邓全在安生堂买了这许久的药,从未向人提过半个字,显然是不愿让旁人知晓。
此刻贸然露面,反倒伤了对方自尊。
魏尘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悄然离去。
次日清晨,魏尘照旧到曹院练功。
邓全与张磊都已在场,一人打桩,一人练拳,各占一角。
魏尘走过去,抱拳笑道:
“邓师兄,我这几日练抱石拳,总觉得有几处发力不顺,不知师兄可否指点一二?”
邓全爽朗一笑:“师弟客气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师兄知道的,绝不藏私。”
魏尘便借着请教招式,与他拆招切磋。
张磊见状也凑了过来,三人你来我往,边练边交流心得,倒也热闹。
转眼到了午时,三人寻到两棵大树下歇息吃饭。
魏尘瞥了眼邓全的干粮,不过是两个粗粮窝头,就着一小碟咸菜,只零星撒了点肉末。
以他明劲武者的修为,本该多吃肉食补充气血,这般寒酸的吃食,如何撑得住高强度练功。
张磊也差不多,粗饼配酱菜,瞧着便没什么油水。
魏尘心里清楚,邓全是要攒钱给妹妹治病,可张磊这憨小子,怎么也过得这般拮据?
他没多问,只从食盒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肉饼,递了一块给邓全:
“邓师兄,今早出门匆忙,多带了一份,我也吃不完,你拿着垫垫。武者练功耗气血,总吃这些可不行。”
“这怎么行……师弟你自己吃。”
邓全连忙摆手。
魏尘直接塞到他手里,笑道:
“师兄就别跟我客气了,难不成还怕我欠你人情?你平日指点我拳法,这点吃食算什么。”
邓全握着温热的肉饼,指尖微微发颤,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沙哑着嗓子道:“多谢师弟。”
……
时光荏苒,半月转瞬即过。
曹院内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压抑。
三个月入门期已至,一批新弟子要冲击明劲,成则留下,败则逐出。
而那些卡在暗劲门槛的老弟子,也有人耐不住性子强行破关,大多落得个气血反噬的下场。
这几日,时常能看见弟子背着行囊,低着头弓着腰,默默走出院门。
背影里满是不甘与落寞,却又无可奈何。
演武场上少了往日的呼喝声,连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
魏尘对此恍若未觉,依旧每日按部就班练功。
这日收功时,他擦了把汗,脑海中面板再次浮现。
【抱石凝桩功:小成(455/500)】
【断石烈掌:小成(250/500)】
【抱石拳:小成(225/500)】
“快了。”
魏尘长舒一口气,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张磊。
张磊练得比往日练得更狠,拳势却有些乱,额头上满是汗水,眼里藏着掩不住的焦急。
他日日苦练,可修为却迟迟不见精进,看着身边人或突破、或离开,心里哪能不急。
魏尘心中了然。
他自己能心无旁骛,是因为看得见进度,知道每一滴汗水都有回报,一分耕耘便有一分收获。
可张磊不同,前路茫茫,全凭一股韧劲死撑,能坚持到今日,已是不易。
曹院规矩严苛,从来不是入了明劲便一劳永逸。
末尾淘汰制悬在每个人头上,唯有暗劲武者,才算得上院中的中坚力量。
而整个曹院,暗劲武者也不足十人。
“磊师弟,先歇会儿,吃点东西。”
正午时分,魏尘走过去喊他。
张磊收了拳,憨憨应了一声,抹着汗走过来。
吃过饭,魏尘又如往常一般,拿了块肉饼去找邓全。
这半个月来,他日日都给邓全带一份,邓全从最初的局促推辞,到如今也渐渐坦然接受,只是平日里指点魏尘拳法时,愈发尽心。
接过肉饼,邓全扫了眼四周压抑的氛围,眼神微微一凝,对魏尘道:
“师弟,我看你抱石拳还有几处可以打磨,午后我陪你拆几招,细细给你讲讲。”
“好嘞,多谢邓师兄!”
魏尘欣然应下。
他没给张磊也带,张磊的境况他尚不了解,贸然接济反倒唐突。
何况邓全时常指点他武艺,这份馈赠,也算是师兄弟间的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