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重山也愣在原地,竟忘了宣布胜负。
全场死寂了数息,随即轰然炸开,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什么?!魏师弟居然打赢了萧师兄?!”
“我没看错吧?他才入明劲多久啊!”
“那一掌好刚猛,是什么掌法?竟有这般威力!”
席位上,曹岩猛地站起身,脸上也满是震惊。
萧锋是他亲手调教的弟子,有多少本事他一清二楚,却没想到竟会栽在一个他一直没太放在心中的弟子手里。
他深深看了擂台上的魏尘一眼,心中却并未生出多少惜才之意。
在他看来,魏尘不过是仗着掌法刁钻、一时侥幸,本身天赋平平,往后每一道瓶颈都会难如登天。
眼下强算不得什么,待到了高境界,真正天赋高的人,轻轻松松便能将他碾压。
曹岩平复心绪,沉声道:
“此战,魏尘胜。”
说罢便吩咐弟子上台,扶着萧锋下去疗伤。
余下的比试便没了多少看头。
曹岩本想立刻去看爱徒伤势,却耐着性子坐完全场——主持大会半途离场,免不得惹人非议。
后续张磊胜了武笙,决赛魏尘与张磊对上,张磊主动认输,魏尘拿下第一。
曹岩站起身,声音传遍全场:
“本次切磋大会到此结束。魏尘位列第一,赏下品气血丹一瓶。”
话音刚落,他便匆匆转身,往萧锋养伤的院落而去。
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或惊诧的目光中,魏尘神色平静,从容走下擂台。
午后,魏尘来到安生堂。
一股浓郁药香扑面而来,堂内人来人往,依旧热闹如昔。
他照旧四处巡查,刚转过回廊,便撞见了孟石。
孟石眉头紧锁,神色忧虑,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擦肩而过时竟没认出他来。
“石兄。”魏尘开口唤了一声。
孟石这才回过神,勉强笑了笑:
“原来是尘兄弟,你这是……巡查呢?”
魏尘见他神色不对,问道:
“石兄似有心事?不妨直言,若有魏某能帮上忙的地方,绝无推辞。”
“没什么大事,尘兄弟你先去忙吧。”
孟石不愿多说,敷衍两句便匆匆走了。
魏尘也不好多问,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便继续巡查自己的差事。
孟石一路回到石府,径直进了内院一间雅室。
室内茶香袅袅,石沉山身着锦色常服,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正坐在案前慢慢品茶,案上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见大哥这般疲惫,孟石心中微沉。
孟家偌大的药材生意,全靠大哥一人撑着,自己却帮不上多少忙。
“石弟,坐。”
孟镇山抬眸,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孟石依言坐下,正欲开口,石沉山已平静说道:
“石弟,最近家族药材生意不好做。何家近来势头很猛,蚕食了我们不少客源,这事你也知道。”
他指尖点了点账册,继续道:
“这是你平日里资助的那些武者名单。有几个资质实在平庸,纯是浪费资源,我都圈出来了,以后就停了吧。”
孟石拿过账册翻看,目光扫过,赫然看见了魏尘的名字也在其中。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大哥,其他人都可以停,只是魏尘……此人心性沉稳,肯下苦功,弟弟是真看好他,能不能……”
“不行。”
孟镇山直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的天赋我看过,平平无奇,资助他就是白白往里填银子。”
“大哥,尘兄心性不错,绝非普通之辈,求你再给一次机会!”
孟石语气恳切。
孟镇山低垂下眼眸,沉默半晌,终是松了口:
“罢了,既然是你看重的人,那就接着资助吧。只是石弟,你要记住,孟家的银子,不能白花。”
“是!多谢大哥!”
孟石脸上顿时露出喜色,重重应了一声。
.....
待魏尘巡查完安生堂内外,张小虎早便托人捎过话,今日是几位发小聚首的日子。
几人许久未见,魏尘也打算走一趟。
他循着旧例来到巷口那家老茶铺。
铺子依旧寒酸,四下漏风,桌椅斑驳掉漆,堂内冷冷清清,向来没什么客人。
魏尘掀帘进去,却见除了几位熟识的发小,席间竟多了一道鲜亮身影。
那女子身着绫罗小袄,鬓边簪着银珠花,眉眼敷了薄粉,唇上点着胭脂。
一身穿戴齐整精致,坐在粗木桌旁,与周遭灰扑扑的几人显得格格不入。
张小虎忙起身拉着魏尘坐下,凑到他耳边挤眉弄眼:
“阿尘,瞧见没,那是云月桐。她如今投靠了内城的小姨,据说小姨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她现在都当上小管事了,吃穿用度全是好的。”
魏尘淡淡瞥了一眼。
那女子眉眼算不上绝色,可肤色莹润,气度从容,比起青石湾日晒雨淋的寻常女子,已然是云泥之别。
云月桐见状,主动伸手过来,指尖纤细白净:
“阿尘,好久不见。”
她看魏尘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异样,快得几乎抓不住,转瞬便敛了去。
“月桐,许久不见,变化确实不小。”
魏尘笑着抬手与她浅握一瞬便收了回来。
一旁的张小杏抿着唇,心里泛着酸。
她还记得小时候云月桐跟自己一块儿蹲在田埂上玩泥巴,十岁那年被她小姨接进内城,便断了音讯。
再见面时,人家已是锦衣玉食,比自己强了何止百倍。
狗蛋和张杏也纷纷跟魏尘问好,唯独缺了郑四喜,上次一别,他就去邻县做了货郎,常年在外奔波。
魏尘一一应声,随后淡然坐下。
张小虎呷了口茶,茶叶比往日好了不少,是云月桐来时顺手付的钱,他脸上便添了几分神采,轻拍着桌子道:
“咱们今儿凑一块儿,也说说各自近况,大家都混得怎么样了?”
张杏子整个人看着比先前白净了些,闻言挺了挺脊背,先笑着开口:
“小虎哥,你跟三叔去做河工,近来可好?”
张小虎顿时眉飞色舞:
“嗨,跟着三叔学了小半年,三叔直夸我上手快,连河工头都高看我两眼,还赏了我两百文钱!说等三叔哪天退下来,就让我顶他的缺。”
在座几人都面露艳羡,上次只是一提,没想到张小虎,就已得重视。
能吃上河工这碗饭,在青石湾已是顶好的出路了。
张小虎吹了半晌,转头看向张杏:
“杏子,你呢?在大户人家当差还顺当?”
张杏子搓了搓手,又飞快地把手藏到桌底下,强笑着道:
“我呀,在府里当差,长了不少见识,主家太太也和善,时常赏些点心布料。”
她絮絮叨叨说了些府里的规矩排场,言语间尽是体面。
魏尘坐在一旁,瞥见她手腕内侧隐隐的淤痕,心中了然。
签了死契的丫鬟,在大户人家哪有那么好过,打骂都是常事,不过是在外人面前撑脸面罢了。
他没点破,只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