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声快步冲上前,手掌重重拍在冰冷的电梯门板上,一下又一下:“楚翊!楚翊!听得见吗?我是祝声!楚翊,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就在这时,消防员队伍急匆匆大步冲进大厅,器械碰撞发出哐当声响。程今快步迎上祝声,神色凝重万分。
祝声转头看向他,眉头紧紧拧起,急声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祝总。”程今深吸一口气,压得很低,“楚总前几天被他父亲紧急叫回楚家老宅了。”
祝声眉心皱得更紧:“怎么了?”
“祝总您不清楚,楚家上下本就没几个人真心待见楚总。”程今的声音里带着愤懑,“十万火急把他召回去,刚回去那两三天,楚总父亲一反常态,对他格外温和优待,这在从前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楚总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感受过来自父亲的半点偏爱,那一刻他甚至以为,终于能得到一丝亲情。”
“可仅仅过了两三天,楚总才彻底弄明白,把他叫回去的真正目的。楚总父亲的那个私生子,肾功能坏死,急需做换肾手术,说是长期酗酒、私生活放纵搞垮了身体。偏偏做配型检测,楚总竟然和那私生子配型成功。”
“楚总当场就直接拒绝了,父子二人爆发激烈争吵,闹得不可开交。就连那个私生子,还理直气壮地找上门,口口声声说楚总是他亲哥哥,于情于理都必须要救他。”
程今越说越气,咬牙低声骂道:“他算个什么玩意儿!楚总从老宅憋着一肚子火气回到楚氏,紧接着就遇上电梯故障被困。明知道楚总打小就有密闭恐惧症,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他们在背后搞的鬼。”
祝声目光沉沉看向程今:“你就这么肯定是他们做的?”
程今脸色铁青,重重点头:“我去老宅接楚总的时候,楚先生撂下狠话,说如果我们总裁半点亲情都不顾,那就别怪他对楚总不留情面。”
祝声眉头紧锁,又看向程今,压着嗓音追问:“他那个情绪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今神色为难,迟疑地望向祝声,这是楚总藏得极深的秘密。
“你既然主动打电话找我,就该信得过我。”祝声语气坚定。
一旁消防员还在操作器械,金属工具摩擦电梯门板发出刺耳声响。程今往旁边凑近半步,把声音压得极低。
“是。楚总出生的时候就被查出有暴力倾向,确诊是暴躁症。旁人都说他骨子里仿佛是嗜杀的性子。早年多亏楚总母亲在世,细心开导照料,楚总才一直没有真正失控伤人。”
“可夫人过世之后,有一回楚总的后母来刁难。那天楚总彻底发病,在房间里疯狂砸毁所有物件,场面一片狼藉,他自己也弄得满身是血,那副模样,我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心里发怵。”
“后来还是楚老夫人出面,请来专科医生。医生叮嘱,楚总万万不能长期压抑情绪。医生便建议楚总去打拳,拳击,也是用来宣泄体内无处释放的戾气。”
祝声怔怔地看着程今,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甸甸发闷。
程今喉间微涩,继续低声道:“最开始,楚总远赴国外打了整整好几年拳,靠着极致的体能消耗压制心底的戾气。那几年楚老爷子一门心思栽培那个私生子,想把他扶上楚氏掌权人的位置。但楚总母亲当年手握楚氏大量核心股份,离世前特意留下嘱托,这些股份是留给楚总唯一的依仗。
多亏楚老夫人公正通透,力排众议将所有股份尽数转到楚总名下,也靠着这些股份优势,楚总才压过私生子,稳稳坐上了楚氏总裁的位置。
可也是那一年,楚总的情绪病彻底加重,发病变得格外频繁,短短十天就会失控一次,次次都压抑得痛苦至极。没人知道他熬了多少个日夜,硬生生扛了过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当众发作过,没人清楚他到底是靠什么硬生生稳住了自己。”
他抬眼看向祝声,带着真切的动容:“直到遇见您。
那天在美国,是楚总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身处嘈杂陌生的环境,却半点没有滋生暴戾情绪、没有发病的一次。
后来楚总私下跟我说,他真的很喜欢你。跟您相处的日子里,他积攒多年的戾气、躁动都在慢慢平复,情绪越来越稳定。
自从有了您,他的暴躁症,再也没有复发过。
我原本以为……”
程今话音哽咽,看着紧闭的电梯门,眼底满是后怕,“我原本以为,他这辈子终于不用再受病痛折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传来轰隆一声轻响,消防员成功撬开了变形的电梯门。
昏暗的光线里,祝声第一眼就看见了电梯里的楚翊。
下一秒,一道身影狠狠被人从电梯里踹出来。
盛恒整个人失重摔落在地,重重滚到祝声脚边,额角磕出一道狰狞伤口,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强忍剧痛,咬牙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看向电梯里的眼神满是惊惧,转头对着一旁的程今急促开口,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楚翊他……已经疯了。”
两名消防员见状立刻跨步上前,抬手试图安抚阻拦:“楚总,冷静一点!别冲动!”
可陷入密闭恐惧里的楚翊早已彻底失控,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戾气与慌乱,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解。他扬拳狠狠砸在其中一名消防员的腹部,力道凶狠又猝不及防。
两名专业的消防员联手压制,竟完全抵不住他失控爆发的蛮力,被震得连连后退,根本束手无策。
程心头弦紧绷,死死拉住上前的祝声,急声劝阻:“祝总别去!危险!楚总彻底发病的时候,六亲不认,谁都不认识!”
祝声抬手一把狠狠推开程今,不顾阻拦,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漆黑的电梯深处走去。
视线所及,电梯内壁到处都是斑驳的血痕,触目惊心。楚翊的双手通红一片,指节磨破渗血,全是方才疯狂砸门留下的伤痕。
他刚站稳在楚翊面前,失控的男人骤然抬手,沉甸甸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祝声肩头,紧接着抬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上。
巨大的力道瞬间将祝声踹得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可他咬着牙,撑着酸痛的身子立刻站起身,忍着身上的剧痛,伸手便想去禁锢躁动失控的楚翊。
但发病后的楚翊力气骇人,浑身都是挣脱一切的蛮力,一次次粗暴地挣开他的桎梏。
祝声看着眼前满眼猩红、狼狈又偏执的男人,沉下心,眉眼骤冷,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呵斥:“楚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