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亶望在得到乾隆的恩准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奔往甘肃。
而是先回了他在杭州城的府上,到了苏卿怜的闺房里。
当他走进来时,发现苏卿怜正在纸上写一首诗。
“……渠魁何日灭,非直为封侯”
“和大人的诗,女儿是在想和大人了?”
苏卿怜站起身。
“爹爹刚刚回来,还是先去歇息一会吧”
王亶望没等苏卿怜话音落下,突然跪下,苏卿怜见状忙拉起他。
“爹爹这是为何,这可折煞女儿了。”
“女儿有所不知,那纪昀名为第一才子,实则有才无德,他为了能升官,竟然把我在甘肃的政绩扭曲成一桩贪腐的勾当,昨日他设宴套话,分明是想害我呀!”
“只可叹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没想到这大清第一才子竟然是这样的卑劣之人”
苏卿怜对纪晓岚没什么好印象。
第一次见面纪晓岚就说了很多下流话,她对这个人实在喜欢不起来。
“可是我一个小女子,能帮爹爹做什么呢?”
“大清朝上下谁不知道纪晓岚与和大人是冤家对头?女儿,和大人对你印象尤佳,只有你明白父亲,父亲求你与我一起去见和大人,替父亲申辩,揭露纪昀狼子野心……”
说是让自己去找和珅伸冤。
苏卿怜何尝不知王亶望其实就是要把她送给和珅呢?
她早就对这样的命运看得通透了,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样快。
不过苏卿怜并不抗拒,反倒觉得和珅这个人并不像市井传闻的那样贪酷无比,反而是文武双全,有英雄气的之人。
“爹爹说的哪里话,女儿能有今天,还不是托爹爹的福气。若不是爹爹当年将女儿从烟花柳巷中赎出来,女儿只怕早已凋零憔悴,焉有今天”
“那好!让你抛头露面,实在是万般无奈,还望你能体谅爹爹的深意。”
“女儿的性命全是爹爹给的,为爹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当日,在护送灵柩返回湖南老家的路上,王亶望带着苏卿怜乔装打扮,暗中离开队伍,一路星夜兼程改道西北,直奔兰州而去。
……
和珅与罗刹骑兵正式接仗那日,兰州城外黄沙蔽日。
罗刹骑兵有四千人,和珅手里骑兵两千,步兵一万多,兵力上清军占优。
“大人,可将兵力分成南、东、西三路,正面拖住敌人,我帅两千精骑绕到罗刹人的身后,包抄合围”
图钦保抱拳请命。
“你这套打法,蒙古人用了六百年……”
1223年,哲别和速不台在迦勒迦河畔,就是靠诈败诱敌、两翼包抄,用不到三万人打垮了罗斯十万联军。
1241年的赛约河之战,拔都和速不台如法炮制,匈牙利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图钦保显然也有点墨水的,但不多。
听和珅这么说,他还挺不服气的,能打胜仗的就是好战术。
“对手变了”
和珅不愿意解释太多,眼看老毛子的骑兵杀了过来,立马令旗一挥。
先头部队遭遇冲击的瞬间,几分钟之内就收缩成了空心方阵。
这是拿破仑战争以来欧洲步兵克制骑兵的标准动作,四面全是长枪和枪口,中间架着弩(清版没良心炮)。
罗刹骑兵乌拉乌拉地冲过来,迎面先吃一轮霰弹(散装铁砂),一发箭矢炸开,几百枚铁丸铺天盖地。
罗刹骑兵的火器是m1715式,有效射程和大清刚研制出来的自来火枪都差不多。
但马上颠簸,要到三四十步以内才有准头。
而清军的自来火枪,一百步开外就能精准杀伤。
这意味着什么?罗刹骑兵在冲锋途中,至少要挨两到三轮齐射,才能进入自己的射程。
绝大多数人,根本冲不到那么近。
就算冲到过来了,迎面就是长枪和近距离齐射,进去了也出不来。
图钦保服了!
心服口服!
什么tm的阿桂、海兰察,能和英明神武的和大人比吗?提鞋都不配!
战斗打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罗刹骑兵都打光了。
但他们的头头倒是有股狠劲,就骑着马站在阵前,手里举着老毛子的三色旗,反复向清军方向指,这是在指挥冲锋。
弩箭在他周围炸开,他也不动。
“那个罗刹人比划什么呢?”
和珅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想要单挑吧?”
“他以为他是孙德胜呢?也配!”
“谁?”
“别打了,别打死那个罗刹骑将,本钦差要和他过过招”
和珅聊发少年狂,亲自带兵冲出阵去。
杨芳哪敢让和珅亲身犯险,急忙示意手下人继续向罗刹骑将发射箭矢。
等和珅冲到罗刹骑将身旁时,对方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了。
额勒登保单膝跪地,双手举着罗刹骑将的指挥刀献给和珅。
“谁把他打死的?我还想着罗刹鬼过过招呢?谁?”
和珅瞪着眼睛,佯作发怒道。
……
和珅此行功德圆满。
罗刹骑兵被灭,叛乱平了,赈粮案的证据也已经到手。
现在只等乾隆的圣旨,便可回京复命。
然而圣旨未到,和珅一直居住的别院先来了不速之客。
“和大人,有故人来访”
亲兵头目走了进来说道。
“故人?不见!”
遮遮掩掩不报姓名,能是什么好人?
“和大人连在下也不见了吗?”
和珅抬头一看,发现来人竟然是浙江巡抚王亶望,身后还跟着他的义女苏卿怜。
然而和珅并没有急着跟他们叙旧。
“来人,将今日当值亲兵全部拿下!”
当值的几名亲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涌进来的侍卫按住,捆了个结实。
“和大人,这是何意?”
王亶望脸色一变。
“王大人不要误会,这些人太没规矩了,任何人未经通报便擅入本官的住处,何等的嚣张跋扈,今日若不来的不是王大人和苏小姐,哼哼……所以本钦差便要拿这当值之人问罪了!”
和珅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琐事,可王亶望听罢,却知道自己犯了和珅的大忌。
是呀,今日若来的不是他王亶望,而是哪个不要命的刺客……
想到这里,王亶望冲着和珅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