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峡谷,地势稍有平缓。
因为人多,太阳神军驻扎在谷底,谷底横七竖八扎满了灰白色的粗布帐篷。
“白天那根本不是妖法,那是东方人的伏击!”
主帅帐篷里,战将库鲁克猛地拍在木案上,面孔涨得通红。
木案上的陶碗跳动了一下,溅出水渍。
“伏击?”
祭使柯离缩在角落里,身子还在打颤。
“阿卡那将军被天雷削掉了脑袋!”
柯离指着帐外,声音尖利刺耳。
“白天几百个勇士连尸骨都碎了,神明在震怒!”
“闭嘴,你这懦夫!”
另一名将领芒塔拔出腰间的黑曜石匕首,架在柯离脖颈上。
“我们还有六千战士,全扎在谷底!”
芒塔眼神凶狠,咬牙切齿。
“东方的营地连我们一半人都没有,明天一早合围上去,踩也能踩死他们!”
“报——!”
一名神军斥候跌跌撞撞冲进大帐,扑倒在地上。
“外面怎么了?”库鲁克厉声喝问。
“崖顶......崖顶上有火光!”
斥候抬起头,满脸是汗。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营地边缘炸开!
“轰——!”
狂暴的声浪撕裂了夜幕,地面剧烈抖动。
帐内的陶罐被震得摔碎在地上,汤水洒了一地。
“天雷!天雷又落下来了!”
柯离吓得瘫软在地,双手抱头嚎叫。
“出去迎敌!整队!”
库鲁克踢翻木案,提着黑曜石长斧冲出大帐。
营地外已经化作一片火海。
太阳神军仗着人多,扎营在峡谷最低洼的平坦处。
此刻两面的高耸绝壁上,正向下倾泻暴烈的火雨!
崖壁边缘,夏漠冷冷注视着下方密集的营帐。
山风吹乱了他的黑色短发。
“神使,他们全挤在底下!”
石狩兴奋地咧开嘴。
“阿树,雷火罐不要省。”
夏漠下达指令。
“三十步引线,顺着斜坡往下滚!”
“得令!”
阿树挥动火把,大声传令。
神机营的老卒们动作麻利。
陶罐上的引线被火把引燃,冒出刺鼻白烟。
几十只黑色的双耳陶罐顺着陡峭的岩壁翻滚滑落。
陶罐精准砸进谷底的布帐堆里。
“轰!轰!轰!”
火球接连腾空而起,橘红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峡谷。
碎陶片与碎铁渣横飞,割断了帐篷的麻绳。
厚实的麻布帐篷瞬间起火,浓烟弥漫开来。
“散开!快散开!”
库鲁克在乱军中挥斧大吼,嗓子沙哑。
但他身边的战士太多了,数千人挤在狭窄的谷底通道里。
人挤着人,脚步互相践踏。
甚至有人被同伴的黑曜石长矛刺中了后背。
“反曲弓,吊射覆盖!”
绝壁上方,磐的声音冰冷有力。
两百名沧岩弓手登上突出的岩台,拉满硬弓。
包着青铜箭头的重箭呼啸而下。
借着居高临下的下坠力,铜箭直接贯穿了神军战士的熟皮帽。
惨叫声连绵不绝。
“火铳队,找密集处打!”夏漠再度下令。
二十杆青铜火铳架上岩石缝隙。
“砰!砰!砰!”
铳口喷出长长的火舌,铁砂呈扇形泼洒而下。
谷底中央的几队神卫瞬间倒下一片,胸口布满血眼。
“神罚!这是神罚啊!”
无数神军奴兵扔下兵器,跪在血泊中向天磕头。
“谁敢后退,斩!”
芒塔砍倒两名逃兵,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上方又滚落下一批陶罐。
剧烈的爆炸在芒塔身侧炸开,气浪将他整个人掀翻出数丈远。
他的皮甲被弹片划烂,半边身子鲜血淋漓。
“营门破了!”
石狩指着下方燃烧的木栅栏,满脸狂热。
“神使,让死士营冲吧!”
夏漠看着乱成一团的敌营,拔出腰间的短刀。
“石狩领死士营正面冲阵。”
“狼卫从两侧碎石坡包抄,割断他们的退路!”
“其他人随我一起杀下去!”
牛角号声撕破夜空。
“杀!”
沧岩众人顺着山坡狂奔而下,青铜矛尖在火光中闪烁着寒光。
“挡住他们!”
库鲁克尽力稳住阵脚,挥舞战斧迎面劈来。
一名冲在前面的死士营战士躲闪不及,胸膛被黑曜石利斧生生剖开。
鲜血喷洒在泥地上,战士倒地抽搐。
但后面的两名死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两杆青铜短矛顺势刺出,扎穿了库鲁克的腹部与大腿。
“噗嗤!”
青铜长矛拔出,带出一串血珠。
这名神军战将瞪大双眼,重重栽倒在泥泞中。
主将阵亡,神军彻底失去指挥。
大军炸了营,都只想着活命,于是潮水般向西面营地出口处拥挤逃窜。
“别挤!踩死我了!”
“救命!我的眼睛被火烧瞎了!”
神军战士丢盔弃甲,他们踩踏着同伴的身体,发疯似地往谷外黑夜里钻。
狼卫自两侧杀出,铁刀连连挥砍。
死士营也越杀越勇,一路追砍至谷底深处。
但太阳神军终究人数极多。
黑暗中,几十名神军精锐弓手缩在岩缝后,拼死反击。
密集的黑曜石短箭射来。
七八名沧岩民兵惨叫倒地,颈部与面门中箭,当场咽气。
石狩提着巨斧扑上去,一斧将带头的神军射手连人带弓劈成两截。
残余的神军吓破了胆,再不敢停留,彻底隐没在谷外的黑夜中。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满地都是燃烧的帐篷余烬和破碎的陶片。
残存的神军物资散落各处,厚实的织布与皮靴丢了一地。
“神使,敌人全往西跑了!”
磐提着滴血的铁刀快步走来,身上沾着黑灰。
“要不要追过去?他们吓破了胆,能一鼓作气全歼了!”
夏漠翻身跃下一处矮石台,踩灭脚边的一团余火。
他抬头看向谷外。
夜色深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追了。”夏漠沉声下令。
石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有些不甘心。
“神使,他们只剩残兵败将了!”
“天太黑了。”
夏漠沉声道。
“这山里到处都是绝壁,道路我们不熟。”
“谷口外容易设伏,我们不能拿族人的命去赌。”
磐赞同地点了点头。
“神使说得对!”
接着夏漠转身看向四周。
“传令下去,就地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是!”
阿树和磐齐声应诺。
之后,战士们开始穿梭在营地废墟中,寻找伤员和俘虏。
“这里有个活的!”
一名死士营战士从碎木下拖出一道人影。
正是吓得浑身哆嗦的祭使柯离。
“别杀我!我是太阳神庙的祭使!”
柯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跪在地上不停叩首。
“圣城的所有秘密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夏漠走上前,低头看着这个老熟人。
“绑了,嘴堵上。拖下去关起来!”
此人之前嘴很硬,现在倒是变得没骨头了。
他不敢轻信,准备先关几天吓唬吓唬再说!
闻言,两名狼卫立刻上前,用粗麻绳将柯离捆成了粽子。
不久后,磐来报告伤亡人数。
“说。”夏漠转过头。
“死士营折了四十二人,重伤六十个。”
“民兵战死死了二十二人,轻伤四十五人,大多是被黑曜石箭矢和飞石砸伤的。”
“亲卫和狼卫各战死一人,一头猎狼被杀,一头不见踪影,神机营没有伤亡!”
夏漠眼神微暗,拍了拍磐的肩膀。
“把阵亡族人的尸首收拢好,火烧后带回沧临城安葬。”
“受伤的立即处理伤口!”
“遵命!”
除了伤亡,阿树突然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喜色。
“神使,经过清点,我们缴获了三十车粮食,全是用细麻袋装的去壳谷子!”
“还有不少兽皮短靴!”
阿树从怀里掏出一双鞋底纳得极其密实的皮靴。
“他们的制鞋手艺极好,底子比我们的草鞋结实多了!”
夏漠接过皮靴摸了摸,针脚工整细密。
太阳王朝在手工业上的底蕴,确实比原始荒民深厚得多。
但缺乏金属冶炼,注定了他们的武器在青铜与火器面前脆如薄纸。
“把粮食全装车,鞋子发给大家!”
夏漠将皮靴扔回给阿树。
“另外,这处营地清理出来,要清理出来!”
“让民兵守住出入口,轮流值夜,以免敌军偷袭。”
“明白!”
阿树抱拳领命,兴冲冲带人去搬运战利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