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百加更)
但站在整个淞沪战场全局的高度通盘考量,他又不得不认可陈辞修和张发奎两人的看法,上海这一场淞沪会战从开打到现在,中国军队已经付出了超过15万人的伤亡代价,实在是经不起在撤退转进的过程中再折损过多兵力、添上新的伤亡了。
陈辞修口中反复强调要尽全力保住的那些性能优良的火炮,其中有将近一半都属于东北军的,这个时候公开跟陈辞修唱反调实在不合时宜,更何况这些火力凶悍的重装备本身也确实值得拼尽全力将它们保存下来,留待后续抗战使用。
顾墨三这时候也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实际上他心里怎么会不明白张发奎和陈辞修两人的主张,但是他目前没有办法真的直接把老头子下达给他的密令公之于众,密令里明确要求,他必须拼死保住的核心部队只有36师、87师、88师、教导总队和税警总团这几支嫡系主力。
如果只是不折不扣执行老头子这份密令的话,直接安排105师、106师、11师、第1师、98师、107师这样的部队负责断后掩护,实际上他就可以相对从容地安排全军后撤的顺序,不用像现在这样纠结。
但是先是闸北巷战,再到张耀中率部奔袭阻截登陆金山卫的日军,一方面他心里总觉得自己欠了张耀中一份人情。另一方面他也隐隐察觉到,106师的实际战斗力,相比那几支御林军、教导总队、税警总团以及105师,其实还要高出整整一个层级。
所以从未来长久坚持抗战的大局考虑,他打心底里特别想要把106师保下来,可是如果要保住106师,就没有合适的理由单独把105师留下来断后,不然他下达的命令根本没法服众,根本推不动执行。
实际上如果是在上海开战的最初阶段,第1师、11师和107师的战斗力,比起那几支部队差不了太多,但是随着会战持续推进,部队伤亡不断增加,各部队都补充了相当一部分预备兵员之后,双方战斗力的差距立刻就体现了出来。
一方面刚刚补充上来的预备兵员,不管是军事素质还是作战经验,都比原本的老兵差了不少;另一方面,这些整编补充后的部队,以老带新融合部队的能力,差距也相当明显。
就在顾墨三还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犹豫到底该怎么安排撤退序列的时候,一名第三战区的参谋敲响了指挥部的房门,快步走进来汇报说道:“报告各位长官,太仓城东、北两面城墙被日军舰炮炸开了数道缺口,日军重藤支队已经顺着缺口顺势攻入城内,133师伤亡惨重,在附近布防的112师师长霍守义已经派了336旅荣子恒部赶过去增援了。”
实际上太仓的城墙虽说修建得还算坚固,但是比起金山卫城的城防工事还是要逊色不少,不过长江水道宽度有限,日军的舰队没办法像炮击金山卫城那样,把所有战舰排成一排抵近岸边进行密集炮击。
再加上太仓后方原本还部署了独立重炮团提供火力掩护,日军的军舰也只能停在较远的位置进行远距离炮击。
所以陈辞修最终安排了战斗力相对较弱的川军133师负责防守太仓县城,133师隶属于川军杨森系的20军序列,虽说到上海之后也补充了一些一战老枪和皮托炮,但是整个师员额缺编严重,实际兵力也只有五千多人。
把他们放进有坚固城防的太仓县城,一定比在野外阵地好得多。陈辞修又在太仓县城的东南方向部署了战斗力比较强的东北军112师,随时准备接应策应133师,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但是现在有一个重炮团被调到了右路军,这边重炮的掩护力度立刻就降了下来,日军的军舰炮击距离马上就拉近了。
1937年11月8日的太仓城,被日军舰炮轰鸣震得微微发颤。连续多日的猛烈炮击早把东城墙根下的民房炸成了一片瓦砾堆,驻守东门的133师397团一营二连的士兵们,已经在城墙缺口旁的简易工事里蜷曲固守了整整三天,每个人怀里抱着的步枪枪托,都被手心不停渗出的汗水浸得发亮。
“日你个先人板板,小日本的舰炮,这是把咱们太仓城当成活靶子往死里炸呢!”二连一排长杨泉柱抹了一把脸上落的尘土,指缝和泥土里还混着昨天被日军弹片炸伤的弟兄溅出来的鲜血。
他手里攥着的是来到上海参战后刚刚补充的G98步枪,枪上装着砂模铸造的三棱刺刀,刃口上还留着没有磨平的细小砂眼。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炮弹破空的尖啸声砸了下来,这一次的尖啸比之前任何一次炮击都要刺耳。
杨泉柱想都没想,一把将身边没反应过来的新兵按倒在防炮洞里,紧接着就听见“轰隆”一声震天巨响,整个地面都跟着猛地跳了一下,尘土混着碎石子劈头盖脸砸下来,堵得人连气都喘不上来。
等漫天烟尘散得差不多的时候,杨泉柱抬起头往城墙方向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东城墙那段足足二十多米长的、夯土外包城砖的墙体,已经整个塌成了一个斜坡,碎砖块和塌陷的夯土堆得几乎和城墙外面的地面齐平,成了日军进攻现成的通道。
几乎同一时间,北面城墙也传来了同样震耳的巨响,了望哨带着慌张的喊声顺着通讯兵的野战传了过来:“团长!北城墙也塌了!日军冲上来了!”
重藤支队的日军士兵穿着土黄色的军装,端着亮着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像潮水一样顺着城墙缺口往城内涌,嘴里喊着听不懂的日语口号,头顶的钢盔在清晨的阳光底下晃得人眼睛发花。
397团团长杨维民把插在枪套里的驳壳枪一把拔出来别在腰上,对着身边的通讯兵扯着嗓子吼道:“告诉师长,我397团就是拼到最后一个人,也绝对不让小日本踏进太仓县衙一步!所有人上刺刀,跟我顶上去把缺口堵回来!”
最先冲上去的是二连的弟兄们。杨泉柱第一个跃出工事,手里的G98对着最前面的日军就是一枪,一个日军士兵胸口喷着血倒在了斜坡上。
紧随其后的士兵们跟着冲上去,刺刀对着冲上来的日军就扎,砂模刺刀扎进日军身体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有的扎到肋骨吃不住劲就直接崩断了,士兵们就扔了枪,手边有啥捡啥直接往日军头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