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火墙后的另一处工坊里,也在乒乒乓乓地响个不停。
这处工坊挡在琉璃工坊后头,位置更偏更隐蔽,四周筑着一道厚实的隔火墙,日夜都有护卫轮班值守,进出都要过两道门岗。
徐青青亲自带人在这里研制轻油军械:火油罐、火油包、唧筒、火油箭……自然,火药这些也顺带着搞一搞。
冶铸工坊按照徐青青的图纸,把唧筒的管身和活塞都打出了样子,铁管车得光滑,活塞缠了麻布,塞进管子里推拉几下,严丝合缝,不松不紧。
女眷们搓出的灯芯送到了这里,就成了引信,粗棉线浸了硝水,晒干了,一根一根盘在筐里。
琉璃工坊烧的陶罐和喷口也送了过来。
徐青青亲自配制黏性火油,轻质油 + 沥青 + 硫磺,熬成稠膏。
火油罐体是粗陶烧制的,形制大小尺寸都有讲究。
肚大口小,里头灌了火油,口上塞了布卷,盖上密封盖,只留一条引信出来。
最后封上一圈石蜡,严丝合缝,方便携带运输,不漏不撒。
用时点着了引信抛掷出去,罐碎油溅,火便铺开了,沾身难甩,水浇不灭,威力巨大。
火油包制作更简单些,火油浸透麻布裹成球,留出引线,外封石蜡。
威力上不如火油罐,但体量小质量轻,可以随身大量携带,也能投掷更远,即便是女子也能操作。
唧筒用中空的竹管或铁管制做,长约三尺,管内置一根活塞杆,杆端缠麻布或棉絮,吸了火油,点着引信,用力喷出去,火舌能及数丈之远。
火油箭更简单,普通箭头后部缠一小团浸透轻油的麻布,麻布外裹一层薄蜡封住。
发射前点燃蜡封,蜡融化后露出油麻布,引火燃烧,射出去扎在哪儿烧在哪儿。
还有一种烟雾罐,陶罐内封轻油、松香、湿柴屑等物。
点燃后掷出,罐体碎裂却无明火,只会涌出滚滚浓烟,转瞬便能遮蔽视线,既能用来掩护队伍撤退,也可暗地里配合偷袭,用处极大。
火药更好说,原料找齐,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碾碎拌匀,分装在小陶罐里,封好口。
只是火药这东西破坏力太过惊人,能不用就不用,徐青青做好之后便先收到空间里,只盼着往后安稳太平,这些东西,最好永远都用不上。
第一批轻油军械顺利制成,徐青青没有声张,准备试试手。
徐青青带上了文山、周达和赵静,四人去了矿场东南角落一处偏远的丘陵间。
那地方离新工坊已走出二三里,离官署、营房那边就更远了。
脚下根本就没有路,四周坡丘连绵,沿路上上下下都是稀疏的枯草矮灌木,或者干脆就是裸露的山石,一脚踩上去碎石簌簌地往下滑。
一眼望去,荒无人烟,连只飞鸟都不见,风从丘间穿过来,呜呜地响,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
几人走走停停,寻到一片开阔的荒石坡,地表尽是裸露的山石,几乎看不到土层,只有几根枯草从石缝中探出头。
这地方背风,几乎没有植被,正好试东西。
适合近战的先试。
唧筒已装好火油,点燃引信,一压活塞杆,火舌便喷了出去,带着呼呼的闷响,热浪卷出去老远。
粘性的火油沾在山石上,没有别的可燃物,仅凭自身燃烧,也烧了许久才渐渐熄灭。
火油箭射出去,扎在石缝中,箭头上的火囊便贴着石面烧,风吹不灭。
这二者施展之时几乎悄无声息,一旦喷出射出,燃烧迅猛。
随后又试了烟雾罐,点燃掷出,罐体碎裂,白烟滚滚地冒出来,站在对面几步远也望不见人影。
徐青青觉得这配方可以再改一改,烟是够浓了,可散得也快,另外用的时候还要考虑天气和风向,投掷的位置也有讲究,用好了能事半功倍。
试完了,直到火焰燃尽,确认没有留下火星,她让几人把灰烬埋了,拿脚踩实了。
几人顺势登上矮丘顶,视野也开阔了些,再往南已经能看到江岸了,灰蒙蒙的一条水线横在天边。
此处偏僻荒芜,远离人烟,火油包、火油罐,这些更适宜远程投掷使用。
徐青青看了看文山,文山就算了,他那力气扔不远,别再把自己炸了。
让他拿了炭笔册子,在一旁负责记录。
周达先来。
徐青青指了指远处另一座坡丘,“尽力往那边扔,看看能掷多远。”
周达从箱子里取了一枚火油罐,瞄了瞄方向,点了引信,抡起胳膊将罐子狠狠掷了出去。
罐子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接近那丘顶的位置上,紧接着一声闷雷般的炸响,感觉脚下的地都跟着颤了一下。
火油罐碎了,火油溅开来,呼地一下燃起一片火光,坡上的枯草矮灌木跟着烧起来,噼噼啪啪的,烧得又快又急。
这已经够远了,目测在百步开外。
赵静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惊呼:“哎哟,这个咋这么响。”
徐青青算了算距离,转头看她:“你来试试。”
赵静早已跃跃欲试,挽了挽袖子,拿了一枚火油罐,飞快点燃引信,抡圆了胳膊猛力一掷。
罐子嗖地飞出去,比周达扔的还高,同样的方向,却直接越过了丘顶,落到那丘顶背坡去了。
紧跟着又是一声震耳炸响,隔着山丘,有些闷闷的,依稀能见火光和烟从丘背升起来。
这一次投掷距离更远,又有山丘挡着,传来的响声与震感,显然要比周达那次要轻一些。
赵静拍了拍手,憨憨一笑,踮着脚朝那边张望着。
一旁的文山和周达齐齐望向她。
这姑娘的力气实在惊人,这一掷,竟比周达还远出几十步。
徐青青也暗暗赞叹,赵静这般天赋异禀,放在前世,无论是标枪铁饼还是链球,妥妥的要拿一个世界冠军。
震惊之余,火油罐所展露的强悍威力,更让在场几人大为震撼。
周达军中出身,见这东西一经投掷便爆出巨大声响,近处如同地动山摇,爆溅出的火焰更是一烧一大片,久燃不息。
他瞬间就意识到了这火油罐的不凡之处。
两军对阵、攻城略地之时,这东西一旦投出去,爆裂的冲击力足以把敌军的阵脚打乱。
营帐、人马、粮草、辎重,全都难挡其锋芒,火势所到之处,尽数燃烧,这般利器在手,哪一样挡得住?什么仗打不得?
他抬眼望向徐青青,心里有些复杂。
在矿场,她是主官,他得恭敬称一声徐大人,在徐家,论起辈分,他又得唤一声姑姑。
这层关系旁人看着是攀附,他自己心里却庆幸,今日这场试手,若不是这层关系,站在这里的人未必有他。
这般人物,能制出这般威力惊人的军械。
想到此处,那心底的敬与畏,便又沉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