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跪下的那一刻,整节车厢都安静了。
真安静。
安静得连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楚。
哐当。
哐当。
哐当。
像一记一记敲在人的心口上。
刚才还在怀疑杨复初的人,全都闭了嘴。
那个说他像骗子的年轻小伙,默默把手机塞回兜里。
卷发大妈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胖男人更是盯着杨复初,眼神像看见一尊从庙里走出来的活菩萨。
秦叔是什么人?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看得出来,这老头不是普通人。
他一句话能让保镖封锁车厢。
他一抬眼能让拍视频的人低头。
他刚才出手时,拳风都快刮到人脸上了。
可就是这样的人,现在跪在杨复初面前,问了一句: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冲击太大了。
大得像有人泼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泼在所有人头上。
杨复初却没有什么得意。
他也没有去扶秦叔。
因为苏婉清还躺在地上。
人还没醒。
命也还没彻底稳住。
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医生。”
“能救人的那种。”
秦叔怔了怔。
随即低下头,声音沙哑。
“杨先生,刚才是秦某糊涂。”
“我不该阻您救人。”
“小姐的命,拜托您了。”
这一次,他说得很慢。
也很重。
不是试探。
不是警告。
是真正把姿态放低了。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早这样,不就省事了?”
秦叔嘴角抽了一下。
换成别人敢这么说,他早就冷脸了。
可现在,他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他刚才拦了。
也打了。
还差点害苏婉清错过时机。
若不是杨复初手稳,心也稳,这会儿局面恐怕已经没法收拾。
秦叔站起身。
左肩、右膝、后腰还在隐隐发酸。
但和之前那种沉重旧痛比起来,已经轻了太多。
轻得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像背了十年的沙袋,突然有人替他卸掉一半。
他深吸了一口气,竟然觉得胸口都顺了许多。
杨复初重新蹲到苏婉清身边。
苏婉清的脸色已经比刚才好了不少。
青紫退了。
唇色虽然还淡,却不再乌沉。
额头上细汗未干,睫毛偶尔轻轻一颤,像快要从深水里浮出来。
但她体内的黑气,仍旧没有完全散。
只是被压住了。
那东西像一条毒虫,钻回了更深的地方。
现在看似安静。
其实还活着。
杨复初取出一枚干净银针,扎在苏婉清腕侧。
秦叔立刻紧张起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开口。
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杨复初两指捻针,针尾微微一颤。
苏婉清的手指动了一下。
胖男人立刻低声道:
“动了!”
卷发大妈也跟着紧张。
“是不是要醒了?”
杨复初没有说话。
他又在苏婉清眉心下方轻轻一点。
不是扎针。
只是用指腹压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像按住了某个开关。
苏婉清的眉心先是微微皱起,随后胸口起伏加深。
一口气。
慢慢吸了进去。
再缓缓吐出来。
那口气带着一点冷意,也带着一点腥味。
秦叔心头一揪。
“杨先生……”
杨复初道:
“别叫。”
秦叔立刻闭嘴。
杨复初盯着苏婉清。
“苏小姐。”
“听得见就醒醒。”
“别睡了。”
“你再睡下去,这一车人都快被你吓出病了。”
车厢里的人本来紧张得要命。
听他这么一说,气氛忽然松了一点。
胖男人小声嘀咕:
“这医生治病还带叫魂的。”
卷发大妈压低声音:
“别乱说,这叫本事。”
杨复初又道:
“你欠我诊金。”
“这么多人看着呢。”
“豪门千金总不能赖账吧?”
秦叔:“……”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诊金!
可偏偏,就是这句有些欠揍的话落下后,苏婉清的睫毛忽然重重颤了一下。
下一刻,她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漂亮。
只是刚醒时还带着迷茫。
像覆着一层薄薄的雾。
她先看见车厢顶上摇晃的灯。
又听见火车轰隆隆的声音。
鼻尖全是消毒水味、汗味、泡面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混杂。
刺鼻。
真实。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直到记忆一点一点回潮。
胸闷。
剧痛。
窒息。
身体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拖进黑暗里。
她想呼吸,呼吸不了。
想喊人,喊不出声。
那种濒死的感觉,像冰水一样再次涌上心头。
苏婉清的手指猛地收紧。
“小姐!”
秦叔立刻俯身,声音发颤。
“您醒了!”
苏婉清看见秦叔,眼神终于慢慢聚焦。
“秦叔……”
她声音很轻,很哑。
像喉咙里被砂纸磨过。
秦叔眼眶一红。
“是我,小姐,是我。”
“您别怕,没事了。”
苏婉清没有立刻说话。
她虚弱地转了转眼睛,看见站在旁边的保镖,看见脸色苍白的何明远,看见围了一圈却不敢靠近的乘客。
最后,她看见了杨复初。
他蹲在她身边。
旧衣服,旧帆布包,手里还捏着一枚银针。
脸上没有讨好,没有紧张,也没有救了豪门千金后的兴奋。
只有一点懒散。
还有一点不耐烦。
像刚刚不是从鬼门关救人,而是顺手把路边一只掉沟里的猫捞了出来。
苏婉清盯着他。
她记得这张脸。
昏倒前,她在过道里曾和他对视过一眼。
当时他看她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奇怪。
不像其他人那样惊艳,也不像商场上那些人那样带着目的。
现在,她醒来,第一个想问的却不是自己怎么了。
而是——
“是你救了我?”
杨复初点头。
“嗯。”
回答得很随便。
像在说“是我买了瓶水”。
秦叔连忙道:
“小姐,是杨先生救了您!”
“刚才您突然发病,何医生抢救无效,是杨先生出针,把您救回来的。”
说到这里,秦叔声音一顿,脸上浮现一丝羞愧。
“我刚才还误会了杨先生。”
“险些耽误您。”
苏婉清看了秦叔一眼。
她太了解秦叔了。
秦叔稳重,谨慎,不会轻易放下戒备。
能让他说出这种话,说明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做了让秦叔心服的事。
苏婉清撑着想坐起来。
杨复初伸手按住她肩膀。
“别动。”
苏婉清眉心微皱。
她不喜欢陌生人碰她。
尤其是男人。
秦叔刚想解释,杨复初已经淡淡道:
“你现在身体像漏了气的气球。”
“我刚补上一个洞。”
“你一乱动,又得漏。”
苏婉清:“……”
她从小到大听过无数人说话。
恭维的,奉承的,客气的,试探的,阴阳怪气的。
可第一次有人把她比作漏气的气球。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秦叔也愣了一下。
随即有些尴尬地低声道:
“小姐,您现在确实不宜乱动。”
苏婉清轻轻吸了口气。
胸口还有点疼。
不是刚才那种要命的绞痛,而是一种被压过、被拉扯过后的沉闷。
她没有再动。
只是看向杨复初。
“我是什么病?”
杨复初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要现在问?”
苏婉清道:
“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权知道。”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很硬。
哪怕她刚从昏迷里醒来,哪怕她脸色还白得像纸,骨子里的冷静和强势依旧没散。
杨复初倒是有点意外。
这女人挺能撑。
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圈,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慌,也不是感激涕零。
而是问自己得了什么病。
苏家大小姐,果然不是花瓶。
杨复初拿起刚才那枚变黑的银针,用黄纸包着,递到她眼前。
“看见了吗?”
苏婉清目光落在银针上。
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
秦叔沉声道:
“小姐,刚才杨先生给您施针后,这针被您体内的东西染黑了。”
“杨先生说,您这不是普通病。”
苏婉清眼神变深。
“不是病?”
杨复初接话。
“至少不全是病。”
“你体内有一股阴邪之气,压着心脉。”
“之前没爆发,是因为藏得深。”
“今天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引动,突然冲出来。”
“所以你才会脸色青紫,呼吸闭塞,心脉紊乱。”
何明远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他本想开口反驳“阴邪之气”这种说法太荒唐。
可看见那枚变黑的银针,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眼前发生的事,已经超过他的理解。
反驳?
拿什么反驳?
苏婉清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立刻否定。
她只是看着杨复初。
“你说有人害我?”
杨复初道:
“我没这么说。”
秦叔一愣。
“杨先生,您刚才明明说……”
杨复初打断他。
“我说她体内有东西。”
“也说这不像普通病。”
“但到底是有人害她,还是别的原因,现在还不能定。”
苏婉清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本以为杨复初会趁机把话说得很重,好让苏家欠下更大人情。
可他没有。
不夸大。
不吓唬。
不急着邀功。
这反倒让她对他多了几分重视。
一个真想攀附苏家的人,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他完全可以说:“有人要杀你,只有我能救你。”
这样一来,苏家必然会把他奉为上宾。
可杨复初没有这么做。
他只说自己能确定的部分。
这份分寸,很少见。
苏婉清低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
“杨复初。”
“哪个杨?”
“杨柳的杨。”
说完,他顿了一下。
又道:
“也是江海杨家的杨。”
这句话落下,秦叔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苏婉清也敏锐地捕捉到了。
江海杨家?
她从没听过这个家族。
至少在如今的江海豪门圈里,没有杨家。
可秦叔的反应说明,这个名字不简单。
苏婉清没有在这里追问。
她现在身体太弱,车厢里人太多,也不是谈秘密的地方。
她只是点了点头。
“杨先生,多谢你救我。”
杨复初摆摆手。
“不用急着谢。”
“诊金还没给。”
秦叔嘴角一抽。
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苏婉清反而平静。
“你想要多少?”
车厢里的人又竖起了耳朵。
来了!
救命诊金!
这可是苏家大小姐!
只要杨复初开口,恐怕一辈子都不用愁。
胖男人紧张得比自己收钱还激动。
卷发大妈也盯着杨复初。
何明远眼神复杂。
秦叔则暗暗观察杨复初。
他也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图什么。
钱?
名?
权?
还是苏家的门路?
杨复初摸了摸下巴。
“我还没想好。”
苏婉清一怔。
“没想好?”
“嗯。”
“你救我之前,没考虑过要什么?”
杨复初看着她。
“你刚才快死了。”
“我哪有空考虑这个?”
苏婉清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随意,却让她心口轻轻一动。
她见过太多人提前谈条件。
见过太多人拿恩情压价。
也见过太多人把“帮忙”做成生意。
可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先救命,后算账。
苏婉清看向秦叔。
秦叔立刻明白,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名片夹。
苏婉清抬手,取出一张名片。
她的手还有些发抖。
那张名片却很稳。
黑底烫金。
没有太多花哨设计。
上面只有简单几行字:
苏氏集团。
苏婉清。
总裁。
下面是私人号码。
这是她的私人名片。
不是普通商务名片。
能拿到这张名片的人,在整个江海都不多。
苏婉清递给杨复初。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到江海后,若你想好诊金,可以联系我。”
“只要我能做到。”
“我会还你这份人情。”
她说得很正式。
也很清楚。
这是感谢。
也是边界。
她愿意还人情。
但不会轻易把信任交出去。
杨复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总裁?”
“嗯。”
“挺厉害。”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错”。
然后,他随手把名片揣进裤兜。
还是和火腿肠包装纸放在一起的那个兜。
秦叔眼角一跳。
这可是小姐的私人名片!
江海不知道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
他就这么随手揣了?
连小心收好都没有?
苏婉清也微微怔了一下。
她很少遇到这种反应。
往常别人拿到她的私人名片,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都一定会郑重收好。
有的人甚至会双手接。
杨复初倒好。
看一眼。
揣兜里。
像收了一张超市小票。
苏婉清心里竟生出一丝说不出的挫败感。
不过也只是一瞬。
她很快恢复平静。
“你不问我能帮你什么?”
杨复初道:
“需要的时候再问。”
“你来江海做什么?”
“找人。”
“找谁?”
杨复初看着她。
“苏家。”
苏婉清眸光一动。
秦叔也抬起头。
苏婉清问:
“你找苏家?”
“嗯。”
“找苏家做什么?”
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
火车仍在行驶。
车厢里的乘客都在听。
保镖也在听。
何明远也在听。
有些话,他不想在这里说。
更重要的是,盘龙玉佩刚才只发热,没有给出更多提示。
苏婉清和苏家肯定有关。
但到底是线索,还是陷阱,还说不准。
杨复初笑了笑。
“讨债。”
秦叔脸色微变。
“讨什么债?”
杨复初懒洋洋道:
“诊金啊。”
秦叔:“……”
苏婉清看着他。
她知道他没说实话。
但她也没追问。
聪明人之间,有些话点到就够。
追得太急,反而难看。
这时,乘务员终于带来消息。
“下一站还有十五分钟,请病人家属准备下车,站台已经联系急救人员。”
秦叔立刻问杨复初:
“小姐现在能下车吗?”
杨复初按了按苏婉清腕脉。
“能。”
秦叔刚松一口气,又听他补了一句:
“别走太快,别受风,别情绪激动,别让人乱用药。”
何明远脸色微僵。
这个“别让人乱用药”,显然是在点他。
秦叔却认真记下。
“好。”
苏婉清看向杨复初。
“你不跟我去医院?”
秦叔也立刻道:
“杨先生,小姐情况未稳,您最好随我们一起。”
这话比之前客气太多。
几乎是请求。
杨复初摇头。
“不去。”
秦叔一急。
“为什么?”
“我还要去江海。”
“可小姐……”
“她暂时死不了。”
苏婉清眉心微皱。
这话真不好听。
但从杨复初嘴里说出来,她竟然已经有些习惯了。
她轻声问:
“暂时是多久?”
杨复初看着她。
“三天。”
秦叔脸色变了。
“三天?”
杨复初道:
“三天内,只要不乱折腾,不会出大事。”
“但三天后,最好找我。”
苏婉清看着他。
“若不找呢?”
杨复初道:
“那就看你命硬不硬。”
秦叔急道:
“杨先生,这不是开玩笑!”
杨复初看向他。
“我没开玩笑。”
他的语气很淡。
可正因为淡,才让人心头发冷。
秦叔不敢再说。
苏婉清沉默片刻,道:
“我会联系你。”
杨复初点点头。
“行。”
说完,他收起木盒,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真的坐回去了!
不再多说一句。
不再多看苏婉清一眼。
像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车厢里众人又一次看傻了。
胖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兄弟,那可是苏婉清啊!”
“你就这么回来了?”
杨复初靠着窗,闭目养神。
“不然呢?”
“你不得多聊两句?”
“聊什么?”
胖男人恨铁不成钢。
“加深印象啊!”
杨复初懒洋洋道:
“我救她一命,印象够深了。”
胖男人哑口无言。
好像也是。
卷发大妈忍不住道:
“小医生,我那失眠……”
杨复初眼睛都没睁。
“少打麻将。”
大妈:“……”
车厢里紧绷了许久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但苏婉清那边依旧忙碌。
保镖清出通道。
秦叔小心扶着苏婉清靠坐起来。
何明远虽然尴尬,却还是负责监测生命体征。
苏婉清的目光,偶尔会落向杨复初。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旧帆布包放在腿上,神情平静,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里年轻人。
可她知道,不普通。
这个人看出她旧症。
三针救她性命。
压住她体内怪异黑气。
还让秦叔跪地臣服。
这样的本事,怎么可能普通?
更让她在意的是,他姓杨。
江海杨家的杨。
苏婉清低声问:
“秦叔,你听过江海杨家吗?”
秦叔身体微微一僵。
片刻后,他低声道:
“小姐,回去再说。”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秦叔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更证明,杨家有问题。
而且不是小问题。
十五分钟后,火车进站。
急救人员已经等在站台。
车门打开时,冷风灌进来。
苏婉清被扶下车。
她走得很慢。
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经恢复了几分清醒和冷静。
下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杨复初仍坐在靠窗位置。
没有起身。
也没有挥手。
甚至还在低头翻自己的帆布包,像是在找吃的。
苏婉清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她见过太多想靠近她的人。
那些人会抓住任何机会表现自己。
会送她下车,会关心她身体,会借机留下深刻印象。
可杨复初没有。
他救了她。
拿了名片。
然后坐回去了。
干脆,平淡,毫不留恋。
好像她苏婉清这三个字,在他眼里并没有多重。
这种感觉很陌生。
也很新鲜。
秦叔低声提醒:
“小姐,该走了。”
苏婉清收回目光。
“嗯。”
她被扶着往站台急救通道走去。
秦叔走在身后,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朝杨复初深深弯腰。
隔着车窗,无声一礼。
杨复初看见了。
但只是点了点头。
火车很快重新启动。
站台上的人影慢慢后退。
苏婉清的身影也渐渐远去。
她穿着浅色风衣,背影纤细,却挺得很直。
像一株风雪里的白竹。
胖男人凑到窗边看了一会儿,感叹道:
“真漂亮啊。”
“有钱,漂亮,还年轻。”
“这要是娶回家,祖坟都得冒青烟。”
杨复初看着苏婉清远去的背影,没有笑。
他的眼神很沉。
胸口的盘龙玉佩,余温未散。
刚才苏婉清醒来后,玉佩又轻轻热过一次。
不是提醒。
更像警告。
那股黑气只是被暂时压住。
它没有消失。
它藏在了苏婉清心脉更深处。
就像一颗埋好的雷。
现在不炸。
不代表以后不炸。
杨复初低声道:
“三个月后。”
胖男人没听清。
“小兄弟,你说啥?”
杨复初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站台,声音很轻。
“三个月后,她还会死。”
胖男人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你……你别吓我啊。”
杨复初没有解释。
他只是按住胸口的盘龙玉佩。
玉佩安静地贴着他。
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苏婉清是苏家人。
玉佩有反应。
她体内有黑气。
黑气染黑银针。
秦叔知道江海杨家,却不敢当面说。
这些线索,像几根绳子,已经缠到了他手上。
火车继续驶向江海。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城市的轮廓,一点点浮出来。
杨复初闭上眼。
耳边仿佛又响起玄清子临终前的话。
“见到苏家人,玉佩自会有反应。”
“别信天机阁。”
“你是杨家最后一个人。”
杨复初睁开眼。
眼神里那点懒散慢慢散去。
江海,快到了。
苏家,也快到了。
而他下山后的第一根线,已经牵住了苏婉清的命。
三个月。
他要查清楚,她体内的黑气从何而来。
也要查清楚,二十年前的杨家,为什么会被人从江海抹去。
否则。
苏婉清会死。
而他,可能也会踏进同一张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