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那四百七十三条数据导入之后，接下来几天的变化是慢慢显现的。
第一天没什么感觉，系统推送的频率还是两三天一次，内容也跟之前差不多。
第二天林向北收到一条新推送，格式跟之前不一样了，推送正文的下方多了一行灰色小字：历史对照·青螺湾真鲷种群。
他点开之后，页面分成了左右两栏。
左边一栏是当前的数据——真鲷种群估算数量、活动范围、最近一次观测记录的时间戳。
右边一栏是历史对比区间，标注了较十年均值。
他盯着那行较十年均值看了好几秒，心里动了一下。
十年，老鬼的数据覆盖了沉船角整整十年。
系统把陈院士的半世纪基准和老鬼的十年追踪融合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做到了历史对照。
以前系统只能告诉他现在有什么，现在系统能告诉他现在的海跟十年前比是什么状态——多了还是少了，好了还是坏了。
他往下滑了一下页面，那行对照数据的正下方印着一串数字：当前鱼群数量较十年均值：上升百分之二十三。这个数字不是凭空蹦出来的。
陈院士的长期基准提供了预测模型的基础框架，老鬼的定点观测提供了沉船角那片区域的十年实测值。
当两套数据在同一套算法里相遇的时候，算法才能把理论值实际值放到一起做对比。
上升百分之二十三就是从那个对比里算出来的。
林向北看着那个数字，拇指搭在手机边框上，一动没动。
上升百分之二十三——不是估算，不是感觉，是一条一条数据叠起来之后系统算出来的确切结果。
那些数字背后是老鬼在暗沟底下蹲过的每一次采样，是他冒着暗流和海流风险记下来的每一个数据点。
他轻轻重复了一句：这是老鬼在说话。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手机锁屏了。
他坐在床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搭着手机的两侧边缘，拇指贴着边框，视线落在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
从陈院士的数据基线到老鬼的十年补录，现在系统终于能把这片海现在怎么样这片海十年二十年前什么样放在同一个屏幕上了。
有了基线，就有了参照，有了参照，养护才有方向。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没有再看那条推送。
但他知道，那个上升百分之二十三会一直留在系统里，老鬼的名字也会留在那个数据的来源栏里——陈怀远是历史基准，宋海生是沉船角补录。
系统把两段数据放在了一起，它们将一直绑定在一起，永远放在同一套标准之下运转。
他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口，看到海面上那几条船的作业已经收尾了，正排成一列从远海方向往星沙岛返航。
船尾拖着白尾巴，甲板上的小黑点正在把最后一批货分拣入筐。
林向北看着船队离港口越来越近，眯了一下眼，又睁开了。
以后系统推送的每一条数据里都会掺着陈院士的笔迹和老鬼的呼吸。
海在数据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