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妄哥之后,城墙上只剩下苏晚和陆寒尘。
风从北边刮过来,把妄哥轮椅扶手上搭着的那条毯子吹得一角翻起来,苏晚站在城墙边沿,手扶着垛口,没动。
陆寒尘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环在她肩上,力道不重,可很稳。
苏晚靠在他胸口,闭了一下眼……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风一直在吹,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他也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他,他也正好低头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里面有很多东西,可谁都没有开口。
他们都懂……他懂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堵——妄哥到最后是笑着走的,可那个笑让人更难受。
她懂他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原因——他也想起了一些人,一些没能好好告别的兄弟。
他们在城墙上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风把毯子彻底吹掉了,陆寒尘才弯腰捡起来,叠好,搭在胳膊上,说:“走吧!去看看铁柱。”苏晚点头,跟他一起下了城墙。
铁柱那间屋子不大,靠墙一张床,铁柱躺在上面,身上盖着条旧毯子,胳膊和脸上都缠着纱布,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起皮。
沈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正给他擦额头的汗。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朝他们点了下头,压低声音说:“目前还没醒!但脉稳了,他身上的伤处理过了,没伤到要害!大概一会儿就能醒。”
苏晚点头,走过去看了一眼铁柱,又退了出来,让他休息吧!她和陆寒尘往沈渡的办公室走。
沈渡正在桌前坐着,面前摊着几张纸,看到他们进来,他把纸收起来,说:“已经派人出去扫了一圈,目前没发现跟踪的!黑市那边传来的消息,中央避难营已经接管了,商户们的损失不大,大部分人撤得及时,有些没跑掉的被扣了,但没伤人。”
苏晚点头:“那就好!不过那些跟铁柱一起回来的那些黑市的人,你留个心眼,观察考察一下!别让别的不怀好意的人混进来。”
沈渡说:“放心!没问题……我会让人盯着。”苏晚和陆寒尘对视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铁柱那边,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才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盯着那几道裂缝看了两秒,脑子慢慢转起来。
黑市、枪声、妄哥把他推开、后背那一阵热、还有颠簸的车、苏晚的脸,然后是妄哥。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沈玉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毛巾,正看着他。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她整个人往前一倾:“我哥怎么样了!救回来了是不是?救回来了对吧!”他的声音又哑又急,每个字都带着颤。
沈玉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可她没挣……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说出话。
铁柱看着她那个表情,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慢慢松了,他张了张嘴,好像想问什么,可什么都问不出来。
沈玉看着他这样,忽然往前倾了倾,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半截,然后一把抱住他。
她的动作很直接,没什么犹豫,像早就想好了要这么做,铁柱被她一抱,整个人绷了一瞬,然后他抓住沈玉的衣服,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崩溃了。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他的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妄哥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他把我推开了,他挡在我前面!那颗子弹本来是冲我来的!他推开我,自己挨了!”
沈玉没说话,只是抱着他,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铁柱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小时候也是……他总护着我……我摔了他背我,我被人欺负他替我打架……后来末世了,他当老大,我跟着他……他说什么我都听,可我从来没想过……没想过他拿命护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碎,哭得喘不上气来,两只手把沈玉的衣服攥得皱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玉就那么抱着他,任他哭,她的袖子湿了一大片,肩膀上也是,可她没松手,也没说“没事的”,也没说“别哭了”。
她就只是安静的陪着,像一个不会说话但一直在的人,铁柱哭了很久,久到他自己哭累了,声音慢慢低下去,只剩下抽噎。
他松开沈玉,退开一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可人比刚才清楚些了。
他看着沈玉,声音哑得不像话:“谢谢……真的谢谢你。”
不知道是谢她救妄哥,还是谢她陪着他,沈玉看着他,语气很轻:“我懂……”
她顿了一下:“但是生活还要继续!活着的人,总要替死了的人好好活着。”铁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然后把头低下去,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一下。
沈玉站起来,说:“对了刚才苏晚找你……他们现在在沈渡那边。”
铁柱撑着床想坐起来,沈玉伸手把他按回去:“你还有伤,躺着吧!我去叫他们过来。”铁柱没再挣开,躺回去,看着沈玉出了门。
她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推开沈渡办公室的门,探进半个身子:“铁柱醒了……他说想见苏晚。”苏晚站起来,跟陆寒尘一起出了门。
沈玉走在前面,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苏晚一眼,声音很轻:“他情绪不太稳……刚才哭了一阵。”
苏晚点了点头,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