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苏晚拍了拍陆寒尘的肩膀:“这么晚了……你休息吧!我出去转转。”
陆寒尘点了点头,他知道她是担心黑市那边的人,也就没拦她!
苏晚出了屋,沿着通道一路往北走,上了第三避难营的城墙,城墙不算高,可站在上面能看很远。
北边的荒野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找了个垛口靠着坐下来,盯着那片黑暗,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毅拎着盏风灯,换防下来,看到她坐在那儿,没多问,在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个垛口,偶尔聊上两句,赵毅说这几天王兰天天往这边跑,把自家攒的鸡蛋都送完了,陈秀还跟厨房的人吵了一架,说给苏晚的汤里肉太少。
苏晚笑了一下,说让她俩消停点,赵毅说根本劝不住,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夜风从北边刮过来,把风灯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
很快天就蒙蒙亮了,赵毅看了看天色,说:“你身上伤还没好,先去歇着吧!这天就要大亮了,他们要是跑出来,迟早会到的!”苏晚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就要走。
走出两步,她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远方,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远处的荒野上,两团模糊的影子正在移动,速度很快,扬起两道灰龙一样的尘土。
她眯起眼睛看了两秒,转头冲赵毅喊:“望远镜给我!”
赵毅一愣,赶紧把腰间的望远镜解下来递过去,苏晚把望远镜举到眼前,看了一瞬,然后猛地放下来,声音都变了:“我cao……跑出来了!真跑出来了!”
赵毅接过去一看,果然,两辆车,开得飞快,直直地朝第三避难营的方向冲过来,苏晚没再说话,转身就往城墙下面跑。
刚跑到门口,就让人把大门打开,自己站在门口等着。
两辆车冲到门口,刹住了,轮胎在土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头车的车门被推开,铁柱从里面跌出来,踉跄了两步,直直地跪在了苏晚面前。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衣服破得一条一条的,胳膊上缠的布条已经看不出颜色了,脸上被血和灰糊得只剩一双眼睛。
苏晚伸手就要拉他,铁柱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苏晚……你救救他!求你了!你救救妄哥!”
苏晚顾不上他了,几步跑到车后座,拉开车门,妄哥躺在后座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肚子和胸口好几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他人已经半昏迷了,嘴唇动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苏晚回头朝赵毅喊:“去找沈玉!快!让她带着东西来手术室!”
赵毅转身就跑,苏晚让人把妄哥从后座上抬出来,架着就往手术室跑,铁柱在后面跟着,跑了两步又摔了一跤,被人扶起来继续跑。
老俞和陆寒尘闻声也赶来了,陆寒尘的伤还没好利索,走快了就捂着肚子,可还是跟到了手术室门口。
沈渡也来了,带着几个人站在外面,苏晚把沈渡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派人出去扫痕迹,看看有没有跟踪的!有就赶紧解决了……别把尾巴带回来,影响第三避难营。”沈渡点头,点了两个人,快步走了。
铁柱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凳上,旁边还坐着黑市的另一个兄弟,也是满身是血,铁柱两只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苏晚站在门口,没坐……陆寒尘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手术室里偶尔传来器械碰撞的声响。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出来的是沈玉。
铁柱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冲上去抓住她的胳膊,苏晚看到沈玉的表情,心里就往下一沉。
她走过去,问:“怎么样了?”沈玉摇了摇头。
铁柱一看她摇头,整个人就跪了下去,抓着沈玉的手不放:“你救救他!我求你了!一定能救的!你进去……再救救!再救救!”
沈玉被他拽得弯下腰去,嘴唇动了动,可没说出话来,苏晚朝老俞使了个眼色,老俞走过来,把铁柱从地上架起来。
沈玉这才开口,声音很低:“身上多处枪伤,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他的肝脏被打穿了,止不住血……该做的处理都做了,可他已经出现了创伤性的凝血问题,血止不住!现在在输血,可也就是多撑几个小时的事……没办法了!”
铁柱听完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靠在老俞身上,没再挣,可眼泪一直在流。
苏晚说:“辛苦了!给他打些止痛的,让他别那么疼。”
沈玉点头,话还没说完,手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另一个大夫探出头来:“病人要见苏晚和铁柱。”
铁柱一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老俞就往里冲。
苏晚跟在他身后,进了手术室,妄哥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的伤口被纱布盖着,可纱布下面还在渗血。
他的脸白得发灰,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可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到苏晚和铁柱,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能不能……推我出去看看太阳?”
苏晚怔了一下,赶紧叫人找了把轮椅,把妄哥小心地抬上去,铁柱推着轮椅,苏晚在旁边扶着,上了城墙。
城墙上风大,可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挂在天边,又圆又亮。
妄哥靠在轮椅里,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他看着那轮太阳,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柱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村口的那个土坡?每天早上……你总说太阳是从坡后面爬出来的,非拉着我……去坡后找太阳。”
铁柱蹲在轮椅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他使劲点头:“记得啊!我说太阳住在坡后面,你骂我傻呢。”
妄哥说:“你……本来……就傻。”
他艰难的喘了两口气,声音更低了:“那会儿多好啊……咱俩天天爬上爬下,你摔了跟头……我背你回家!”铁柱攥着他的手,把脸埋在他胳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妄哥又缓了两口气说:“柱子,替我……好好活着!看够这太阳!”
铁柱抬起头,满脸是泪,使劲点头:“我替你看!我天天看!”
妄哥笑了一下,又看向苏晚,苏晚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妄哥说:“苏晚……拜托替我……照看柱子。”
苏晚说:“好!”
妄哥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早……听你的……就好了!”
说完吐了一口血,然后他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早……认识你……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了一下,可他没哭,他这辈子大概没在别人面前哭过。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升起来的太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然后眼睛慢慢闭上了,握着铁柱的手也松了……
铁柱看着他的脸,一口血吐了出来,整个人软下去,老俞冲上来一把扶住他,把他从城墙上带了下去。
苏晚推着轮椅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城墙边沿,站定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轮椅里的妄哥,他的脸上貌似还带着那一点笑,被太阳照着,她坚定的说:“这末世一定会结束的!下辈子……去一个和平幸福的时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