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地上散落着被匆忙收走时遗落的零碎物件。
还在坚守的摊贩也就剩了七八家,个个缩在自制的遮雨棚下,面带焦虑,有一搭没一搭地招呼着行色匆匆的路人。
秦朗扫了一圈,目光瞬间锁定目标——右前方第三个摊位,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老板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的兽骨。
摊位上铺着块灰扑扑的布,一堆风干发黄的兽骨架七零八落地堆着,而在最角落,一个灰布袋半敞着口,里面隐约能看到些细碎的物件。
秦朗的心跳漏了一拍。布袋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缓脚步,胳膊肘碰了碰大熊。
哎,大哥,这个兽骨不错。
我买一个,回头打磨打磨,做个护身符咋样?
年轻老板耳朵尖,一听到有人说话,状态立马精神起来,一骨碌站起身。
兄弟有眼光!我给你说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绕到摊位前,弯腰凑近,语气热络得像见了亲人,
这些兽骨,都是我这两天刚从外面捡回来的,保真!
他四下瞅了瞅,又往前探了探头,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补充,
我跟你说实话,这骨头啊,很有可能是头五级变异兽身上掉下来的。你拿去做首饰,往脖子上一挂,那排面,谁见不得高看你一眼?
秦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差点没绷住笑。
他蹲下身,随手拨弄起面前的骨头,指尖滑过那些干裂粗糙的表面,状似漫不经心:
你可拉倒吧。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瞥了老板一眼,
咱先不说这到底是不是五级变异兽的骨头——你看这风干的纹路,开裂的深度,没十年也有八年了吧?
年轻老板一愣,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看着面嫩的年轻人不好骗,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嘴还是硬:那……那也是好骨头嘛……
秦朗没接话,随手拎起一块巴掌大的腿骨晃了晃,忽然话锋一转:
再说了,老板,这要真是五级变异兽的骨头,还能落到你手里?
他歪了歪头,眼底带着调侃的光,您背景通天啊?
一句话噎得年轻老板卡了壳,干笑着搓了搓手。
一旁的大熊适时开口,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老三,这人不成,咱们走吧。说着作势就要拉秦朗起身。
年轻老板一看两人要撤,急得差点从摊位后面蹦出来,胳膊一伸拦住去路:
别别别!兄弟别走啊!
他脸上的表情从热络变成讨好,语速都快了三分。
好不容易等来一笔生意,怎么能眼睁睁放走?
他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两人:
“别啊两位兄弟!有话好说!我就是稍微夸大了一点,东西质量绝对没问题!你们再看看,再挑挑!”
秦朗脚步顿住,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再看看?”
“对对对!再看看!随便挑!”老板连忙点头哈腰,满脸讨好的笑意。
秦朗顺势蹲下身,姿态松弛,漫不经心地在摊位上扫视:“行,那我再逛逛,没有合眼缘的我们可真走了。”
他装模作样地翻看了几块普通兽骨、残破兽牙,随即故作失望地摇摇头:“算了,都是些普通货色,没什么看得上的。”
老板生怕顾客离开,立马急急忙忙拽过脚边几个密封的布袋,一一打开摆在秦朗面前:“有好东西!还有压箱底的货!你慢慢挑,肯定有你满意的!”
第一个布袋、第二个布袋,全是些寻常的废土杂物、残破零件。
直到第三个布袋被哗啦一声翻开,一枚裹着厚厚灰尘、看起来毫无用处的灰褐色圆珠,顺着布袋边缘轻轻滚落在摊位木板上,静静躺在一堆杂物之间,毫不起眼。
就是它!
秦朗的瞳孔微不可察地微微一凝,心底瞬间稳了。
他强压下内心的欣喜,面上依旧平淡无波,随手从摊位里挑出两块品相相对完整、纹路规整的兽骨,拿捏在手中掂量了两下:“就这两块吧,凑合着用。”
年轻老板立刻来了精神,快速扫了一眼兽骨,脱口报出价格:“小兄弟,我给你实在价,三十废土币,两块直接拿走!”
秦朗闻言,二话不说,直接起身,脸色淡然:“大哥,走,太黑了,不买了。”
哎哎哎!别走别走!
年轻老板追出两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买东西哪有你这么急的!嫌贵你倒是还个价啊!你不还价?你不还怎么知道成不成!
“多少给个价,万一成了呢?”
秦朗停住脚,转过身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犹豫。
他抿了抿嘴,眉头拧成疙瘩,沉默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还一个?
哎!还一个,还一个!年轻老板点头如捣蒜,眼底满是期待。
秦朗像是做了多大牺牲似的,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伸出五根手指:五块。
成交!
这话一出,老板几乎没有半秒犹豫,脱口而出:“成交!”
语速快得仿佛生怕秦朗反悔。
秦朗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嘴角微微抽动——那表情,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吃了大亏后的憋屈和恼怒。他攥着布袋,半天没说话,目光刀子似的剜了老板一眼。
老板见状不敢拖沓,生怕这位顾客临时变卦,连忙把两块兽骨快速塞进秦朗手里,催促道:“钱货两讫,买卖敲定!”
秦朗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必须……再给我一块。声音闷闷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嘞!你随便挑!老板爽快得一塌糊涂,甚至主动把布袋又往前推了推。
秦朗脸上的憋屈又浓了几分。
他蹲下身,手指在那堆碎骨间拨弄了两下,最后不情不愿地拿起那颗灰扑扑的兽珠,攥在掌心。
那触感温润微凉,表面附着的一层污垢。
他不动声色地把珠子揣进怀里最里层的口袋,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拍到老板手里。
大哥,咱们走。秦朗扯了扯大熊的袖子,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身后传来年轻老板美滋滋地数钱声,隐约还有一句低不可闻的嘟囔:
哎呀,真是俩小傻子……这些东西拢共才花了我五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