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刚进入地堡,就听到营地中接连响起数道沉闷的落地声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沙土和碎石混合的地面上。那声音隔着厚重的地窖顶传来,闷闷的,却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口上的重锤。
有夜魔过来了。
不是一只,不是两只,是很多只。
一时间,整个营地全都屏气凝神,不敢作声。地窖里原本粗重的呼吸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甚至心跳声,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压到了最低。
浓重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死死裹住每一个人,空气凝滞得仿佛凝固,只剩烛火微弱的光晕,在黑暗中微微摇曳,映得众人紧绷惨白的脸庞忽明忽暗。
死寂之中,孟连城浑身骤然一僵,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瞬间联想到白日营地血战的惨烈,无数尸体、遍地残肢、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尽数涌上脑海。
他猛地站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压得极低,却藏着抑制不住的惊恐与慌乱:
“不好!营地刚刚经历大战,满地血腥气久久不散,这片区域血腥味太浓,我们整个营地,已经彻底成了夜魔锁定的活靶子!”
话音刚落,他脸色又是骤然一白,血色尽数褪去,五官因极致的惶恐微微扭曲,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紧闭的地窖木门,喉结疯狂滚动,声音带着颤音:
“坏了……我忘了!我之前重伤,注射了高阶恢复针剂!”
“这种珍稀药剂的气息,比血腥气更勾夜魔!空气中残留的药味,绝对会把魔物彻底吸引过来!”
夜魔对血腥味和恢复针剂的味道很上头——这是废土上所有幸存者用命换来的常识。恢复针剂里含有的高浓度活性细胞因子,对夜魔来说就像猫薄荷之于野猫,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两种气息,是它们最精准的狩猎路标。
而此刻的孟连城,无疑是给藏身的众人,主动点亮了致命的信号灯。
不得不说,孟连城此刻的预感,精准得可怕,他的嘴巴,此刻跟开过光一样。
刚惊呼过后,下一秒,地窖门顿时被夜魔踩踏中。
“嘭——!!!”
一声震耳的巨响轰然砸落!
厚重的碳钢地窖门骤然遭受巨力轰击,整扇门板剧烈震颤,锁死的铁链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紧绷声。
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烛火剧烈摇晃,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嘭嘭嘭!!!”
地窖门被夜魔砸得砰砰作响,每一次撞击都让铁门向内凹陷一分,门缝处开始透进一丝丝外界的气息——那是血腥味、腐臭味和夜魔身上特有的、一种类似发霉金属的腥甜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沉闷凶狠的撞击声疯狂碾压着众人的神经,头顶泥土簌簌脱落,细碎的沙尘、木屑从门板缝隙中不断洒落,落在众人肩头、发丝上。
昏暗摇曳的烛火光影大乱,明明灭灭间,将绝境的窒息感推到极致。
地窖内的众人脸色齐齐剧变,下意识脚步齐退,脊背紧紧贴着凉冰冰的土壁,浑身肌肉僵硬紧绷。
秦朗眸光骤然沉冷,没有半分迟疑,抬手迅速抽出腰间随身的钢制甩棍,手腕一抖,“咔哒”一声脆响,甩棍瞬间弹射伸直,冰冷坚硬的棍身在微光下泛着森寒的金属光泽。
大熊、红沙紧随其后,各自握紧随身武器,三人并肩而立,身体微微前倾,全身神经紧绷到极致,死死盯着不断被砸击、摇摇欲坠的地窖门,眼底满是凝重的戒备。
此刻地窖里心理素质最差的,便是孟连城的三位妻妾。
三个养尊处优的女子早已彻底吓懵,花容失色,双腿发软,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以往营地每逢夜魔袭营,皆是固定套路:
众人闭门藏入地窖,夜魔被城楼黄家的热武器火力吸引,尽数围攻城楼,待黄家清剿完毕、危机解除,众人便可安然走出,从未有过被夜魔精准盯上地窖的先例。
这是她们第一次直面夜魔破门猎杀的致命绝境。
极致的恐惧掐断了她们所有声音,三人紧紧蜷缩在一起,后背死死抵着土墙,大气不敢喘一口,眼底蓄满了恐惧的泪水,整个人噤若寒蝉。
秦朗快速扫视一眼局势,心底无比清醒。
他们手中的甩棍、短斧皆是冷兵器,对付寻常流民尚可,对上夜魔,杀伤力微乎其微,根本撑不住多久。
或许大熊能有作用,但是不能就靠大熊自己。
蚁多咬死象啊。
他当即大步上前,走到失神紧绷的孟连城身前,目光锐利逼人,语速急促而坚定:
“孟叔!别愣着!你手里有没有枪这种杀伤力大的,赶紧拿出来救命!”
他说着掂了掂手中的甩棍,那动作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焦躁。甩棍在他手中转了个圈,发出的风声。
我们一会儿要是只用这个,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就完犊子了。
孟连城骤然回神,眼中慌乱褪去几分,连忙点头,踉跄着快步冲到墙角一只深色铁皮密封箱前。
那箱子被一块脏兮兮的帆布盖着,藏在一堆杂物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我有压箱底的家伙!在这里!”
他快速拨开箱扣,掀开箱盖。
秦朗顺势低头看去,只见箱中整齐摆放着两把废土自制土枪,旁边整齐码放着成包的开花霰弹火药。
看清武器的瞬间,秦朗心底微微一沉,掠过几分失望。
土枪,做工粗糙、射程有限、装填缓慢、杀伤力极不稳定。
这种落后简陋的土枪,对上凶悍的夜魔,胜算不大。
毕竟在荒野,见过夜魔的都死了。
土枪这种效率和杀伤力都不高的东西,实在不抱有希望。
这玩意儿装填一次要十几秒,射程近,精度差,后坐力还大得能把肩膀震麻。
但是拿都拿出来了,有总比没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