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第一批东南亚华商筹集的物资运抵新加坡。沈月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工人们往货机上搬运纸箱。每一个纸箱上都贴着红色标签——“凡尘捐赠”。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陈凡。陈凡秒回:“够不够?”沈月想了想。“不够。武汉那边缺口还很大。”陈凡沉默了几秒。“继续采购。钱不是问题。”
李强的物流车队从非洲调回来了。三十辆重型卡车,六十名司机,全部是凡尘安保的退伍兵。李强亲自带队,从广州出发,沿京港澳高速北上,第一站武汉。他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穿着凡尘安保的黑色制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对讲机放在膝盖上,每隔一会儿就调一下频道。车载电台里传来后方调度中心的声音:“强哥,武汉那边说医院物资告急,能不能再快一点?”
李强看了看导航。“已经最快了。告诉弟兄们,人歇车不歇,轮流开。每四个小时换一次班,换下来的人到卧铺上睡。”他关掉电台,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农田和村庄。二月的华中平原灰蒙蒙的,麦苗还没返青,田埂上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他想起三十年前在江城街头混日子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带着车队往疫区送物资。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打架、看场子、蹲拘留所,混一天算一天。后来陈凡把他从台球厅里拎出来,说“你爹在工地上搬了大半辈子砖,从来没偷过懒。我敬重他”。那时候他不懂这句话的分量,现在懂了。
陈凡每天在省城江景房的书房里盯着采购进度。墙上挂了一张中国地图和一张世界地图,凡尘的全球采购网络用红钉标出来——新加坡、曼谷、吉隆坡、雅加达、法兰克福、洛杉矶。每确认一批物资,林雨桐就用蓝钉标出目的地。不到两周,蓝钉密密麻麻布满了湖北。她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记号笔,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武汉的医院还缺呼吸机。”
陈凡拿起手机拨通苏婉清的号码。“婉清,呼吸机还能不能再订一批?”
苏婉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是实验室设备低沉的嗡嗡声。“我试试。德国这边也在抢,价格翻了三倍。”
陈凡没有犹豫。“订。”
沈月在新加坡连续打了半个月的电话,嗓子哑了。周晓晓从北京寄来一箱哥伦比亚咖啡豆,附了一张字条:“沈月姐,豆子是新烘的。少喝点,注意嗓子。”沈月把字条折好放进口袋里,打开一袋豆子,抓了一把凑到鼻尖闻了闻。她没冲咖啡,只是闻了闻,又把袋子封上了——嗓子实在喝不了。秦岚从江城寄来一箱自己熬的冰糖雪梨膏,真空包装,冰袋保鲜。附言:“沈月,冲水喝,润嗓子的。念念说,沈月姨是打怪兽的女将军。”沈月把字条贴在电脑屏幕边缘,每天抬头都能看见。
赵倩倩的凡尘传媒做了一期专题——不署名,不挂凡尘logo,只是记录全球华商筹集物资的故事。叶老先生被拍到在曼谷华商会仓库里亲自清点物资,穿着藏青色的对襟衫,胸口别着叶家的族徽。他对着镜头只说了一句话:“都是中国人。”这期专题在社交媒体上转发量破千万。赵倩倩坐在剪辑室里,把这一段反复看了很多遍。赵信从英国打来电话,说他和叶敏在留学生群里发起了募捐,筹到了两万英镑。赵倩倩握着手机,眼眶红了。“好。你们做得对。”
二月底的一个深夜,陈凡从书房出来,发现林雨桐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着——是她和秦岚的聊天记录。秦岚发了一张念念在英国宿舍里戴口罩的照片,说“念念瘦了”。林雨桐回了一条:“等疫情过去,让他回来,我给他炖汤。”秦岚回了一个笑脸。陈凡蹲下来,把她手里的手机轻轻抽出来放在茶几上。她醒了,迷糊中握住他的手。
“忙完了?”
他嗯了一声。她坐起来,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今天秦岚姐说,念念在英国囤了两箱方便面。叶敏和赵信也囤了一箱。”她顿了顿,嘴角弯着。“孩子们长大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三十八岁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但笑起来的时候和年轻时一样好看。他把她揽进怀里。她的手放在他胸口,手指微微蜷着。
“陈凡,等疫情过去,把孩子们都叫回来吧。我想他们了。”
他说好。窗外的省城一片寂静,江面上货船的汽笛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悠长。那一夜他们没有做爱,只是抱着,听着彼此的呼吸。
两周内,凡尘集团从全球采购了价值超过五亿元的抗疫物资,全部捐赠给武汉及湖北其他城市。最后一批物资运抵那天,沈月在新加坡公寓里发了一条朋友圈——仓库门口,最后一箱物资正在装车,她站在旁边,穿着藏蓝色职业套装,短发齐耳,耳朵上戴着周晓晓送的珍珠耳钉。配文只有四个字:“清空库存。”
陈凡第一个点赞。秦岚评论:“女将军辛苦了。”赵倩倩评论:“等你回来喝酒。”周晓晓评论:“咖啡豆收到了吗?”苏婉清评论:“数据漂亮。”顾明美评论:“叶老先生说,沈总是女中豪杰。”
陈凡把央视“抗疫突出贡献企业”的奖牌放在了凡尘创业博物馆里。和孙德厚那句话的纪念石并排。他站在博物馆里,看着这些二十年来攒下的东西——秦岚那把带靠背的椅子、老周头的紫砂壶、孙德厚的红塔山烟盒、李强从苏丹带回来的沙子、沈月分出来的第一盆绿萝。现在多了一块奖牌。林雨桐站在他旁边,手放在他手心里。
“二十年了。攒了这么多。”
陈凡握紧她的手。“还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