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成看着她的眼睛。“我想说,我愿意等。不是等你们分开——我不奢求那个。是等你需要的时候,有个人可以站在旁边。”
沈月沉默了很久。空中步道上的游客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她低下头,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着——和陈凡第一次在建材市场见她时一模一样。那是她紧张时的动作,也是她思考时的动作。敲了好几下,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你知道我等了他多少年吗?”
李伟成说不知道。
沈月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从一九九九年到今天,十八年。十八年,我等的不只是他。是等我自己——等自己够强,强到不怕一个人扛。现在够强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李先生,谢谢你。但我不需要别人等。我已经等到我想等的人了。”
李伟成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她的背影挺得很直,和十八年前在建材市场蹲在瓷砖堆前挑色差时一样。超级树的灯光在她身后明明灭灭,像一场没有烟花的盛宴。
三天后,陈凡从省城飞新加坡。
沈月没有去机场接他,让司机去的。陈凡推开公寓门时,她正坐在窗台上审马来西亚项目的合同,铅笔别在耳朵上,咖啡杯放在窗台边——哥伦比亚,放了两勺糖。窗台上的绿萝藤蔓从窗台垂到地上,十几年前从北京带过来的那盆,分出了无数盆,这盆是母株。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洗过还没干透就被风吹乱了。她抬起头看着他,没有站起来。
“来了。”
陈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听说有人追你。”
沈月的铅笔停在合同上。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笔,把咖啡杯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她一直记得他不喝苦的。
“李伟成。星展银行的。我们在美术馆碰见,去滨海湾花园走了走。”她顿了顿。“他让我想起陆子豪。一样的绅士,一样的彬彬有礼,一样的说愿意等。”
陈凡把咖啡杯放下。“你怎么说的?”
沈月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说,我等了十八年,等的不是别人。”
陈凡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以前更瘦了,虎口处的笔茧还在,手腕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疤——实验室搬设备时划的,十几年了,颜色淡了,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沈月没有抽手,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窗外的滨海湾亮起了灯,摩天轮缓缓转动,把霓虹的光映在窗玻璃上。
“陈凡,十八年了。从建材市场到北京,从北京到新加坡,从新加坡到整个东南亚。我从来没后悔过。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我选的人值得。”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着,但嘴角弯着。“你知道吗,李伟成说他愿意等的时候,我想到的不是他。是你。想到你当年在建材市场蹲下来看瓷砖的样子,想到你在北京分公司走廊里等我的样子,想到每次我遇到坎,你从来不问为什么,只是说‘好,我信你’。”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掌心里也有茧了——不是握笔磨的,是握方向盘磨的。两个人都不再年轻了。
那一夜,沈月比任何时候都主动。窗外的滨海湾灯火通明,摩天轮的灯光在窗帘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一圈一圈地转,像一只永远不会停的钟。她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穿着他的白衬衫——十八年前在北京公寓里穿过的那件,洗得发白了,她一直留着。衬衫下摆盖到大腿,露出修长的小腿。她走过来,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搭在他肩上。月光和摩天轮的灯光一起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流动的银白色。
“十八年了。从你第一次吻我开始,十八年了。”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来。她的嘴唇很软,带着眼泪的咸味。他的手从衬衫下摆伸进去,她的皮肤很烫,腰线比年轻时更瘦了,肩胛骨突出来——东南亚这些年,她瘦了快十斤。她的手指解着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很慢,指尖在他胸口轻轻划过。她把他推倒在床上,双手撑在他胸口,低头看着他。月光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银白色,短发贴在脸颊上。
她的动作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他在,确认自己还在,确认这十八年不是一场梦。窗外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光影在她的背上流淌。浪潮退去后,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呼吸还没有平复。
“陈凡。”
他嗯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把她的脸映成淡淡的银白色。“我这辈子只动摇过一次。是陆子豪。不是因为他多好,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名分、家庭、安全感。你给不了我的那些东西。”她顿了顿,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但我不要那些。我只要你。”
他把她抱紧。窗外的滨海湾彻夜不眠,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清晨,沈月站在窗边给绿萝换水。陈凡靠在床头看着她。她穿着他的白衬衫,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短发被晨光照成淡金色。绿萝的藤蔓从窗台垂到地上,她又折了一枝新的,插进一个空玻璃瓶里,根须在水里飘着,细细的,白白的。
“这盆绿萝是一九九九年在北京买的。十八年了。分了无数盆出去——秦岚姐那里有,雨桐那里有,倩倩那里有,晓晓那里有。婉清和明美也有。”她转过身看着他,手里拿着那枝新折的绿萝。“这一枝,留给下一个来新加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