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
秦岚发来的短信：“孙师傅今天跟我说，他从窑头看到厂门口排队的车，数了数，一共四十七辆。他说这辈子值了。”
陈凡看着屏幕，回了一条：“告诉他，明年会更多。”
秦岚秒回：“念念在电视上看到凡尘的新闻了。他指着屏幕说，爸爸的公司。我说对。他说好大。”
陈凡的喉头动了动。他回了一个字：“嗯。”
又震了一下。孙德厚发来的短信，不是他发的，是赵志刚帮他发的。只有一句话：“陈总，回转窑稳了。水泥够用。”
接着沈月，赵志刚，的信息也都到了。
“华北大区拿了两个保障房项目。天津一个，石家庄一个。”
“小刘说，水泥质量比四川当地的好。孙师傅的窑，烧得稳。”
看这陈凡正被信息轰炸，林雨桐哪怕就在他旁边但是也还是凑热闹的发来了一条：“排骨汤在灶上。忙完自己盛。”
陈凡侧过头看着她。她冲他笑了一下。
他一条一条回了。回完最后一条，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省城的夜色很深，远处的塔吊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塔顶的灯一闪一闪的，比去年多了很多。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
四万亿来了。春天真的来了。
他合上笔记本，转过身。林雨桐已经把陈安抱到了大床上，小家伙睡在他们中间，小手攥着林雨桐的衣领。她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睡吧。明天还要开会。”
陈凡在她旁边躺下来。陈安翻了个身，把小手搭在他胳膊上。他低下头，在儿子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窗外的省城，灯火通明。
陈凡站在江景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个奶瓶。奶瓶里的牛奶还冒着热气，他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然后转身走向客厅。陈安正蹲在地板上搭积木，三岁的孩子，眉眼已经长开了，像林雨桐，下巴像他。他搭的还是一座桥，歪歪扭扭的，桥墩宽，桥面窄，但比半年前稳了一些，至少推一下不会立刻倒了。听到脚步声，陈安抬起头，看到陈凡手里的奶瓶，扔下积木跑过来。
“爸爸，奶。”
陈凡蹲下来，把奶瓶递给他。陈安双手捧着，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瓶，停下来喘了口气，又继续喝，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贪吃的小松鼠。林雨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靠在门框上看着父子俩。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嘴角弯着。“他现在会自己喝了，不用你喂。”“我知道。我就想递给他。”
陈安把奶瓶喝空了，仰头看了看陈凡，又看了看林雨桐，然后伸出空奶瓶递还给陈凡。“爸爸，还要。”陈凡接过奶瓶，“没了。晚上再喝。”陈安瘪了瘪嘴，但没有哭，转身跑回去继续搭积木了。
陈凡站起来，把空奶瓶放进水槽里。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林正阳。接起来，林正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
“陈总，明天富豪榜发布。您的排名出来了。”
“多少？”
“三百二十亿。第八位。”
陈凡握着手机，站在厨房的水槽前。窗外江面上货船的灯影缓缓移过，和他每天早上看到的没有什么不同。他沉默了几秒。“知道了。”林正阳在电话那头继续说：“明天媒体会铺天盖地，您要做好准备。凡尘从去年的三十八位跳到今年的第八位，这个跨度太大，记者一定会深挖。”陈凡说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水槽前没有动。水龙头滴了一滴水，落进不锈钢水槽里，发出一声轻响。林雨桐从身后走过来，手搭在他腰侧。“怎么了？”“富豪榜。三百二十亿，第八。”她的手在他腰侧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搭在那里，没有动。“从去年的三十八位到今年的第八位。一年，你跳了三十名。”她没有用疑问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陈凡转过身看着她，“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你做到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退开，“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第二天，胡润富豪榜正式发布。陈凡的照片登上了各大财经杂志的封面——《陈凡：从包工头之子到三百亿帝国掌门人》《凡尘集团掌门人身家三百二十亿，排名全国第八》《胡润榜最年轻前十富豪：陈凡的财富密码》。凡尘集团公关部的电话被打爆了，赵倩倩带着团队在省城分公司坐镇，一条一条处理媒体问询。
陈凡没有去北京。他留在省城，照常去凡尘集团开了个短会，照常下班回家陪陈安搭积木。林雨桐问他怎么不高兴，他说不是不高兴，是数字而已。她蹲下来把陈安搭歪的积木桥扶正，抬起头看着他。“三百二十亿，对你来说只是数字？”陈凡在她旁边蹲下来，从陈安手里接过一块积木放在桥墩上。“我要的不是数字。是凡尘能走多远。”
林正阳从北京赶来，在凡尘集团总部和陈凡关起门谈了一个下午。他带了一份厚厚的报告，关于富豪榜公布后的舆论风险。“陈总，上榜意味着从幕后走到台前。媒体会盯着您，也会盯着您身边的人。您的家人、您的孩子，都会成为焦点。”陈凡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我准备好了。”林正阳摘下眼镜擦了擦，“不光是您。她们也要准备好。”
果然，第二天，有人在网络论坛开始挖陈凡的私生活。帖子标题不温不火——“凡尘掌门人的家庭成员”，内文列举了陈凡的配偶林雨桐以及凡尘集团的多位女性高管。没有用刺激性字眼，但信息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赵倩倩第一时间启动舆情管控。她打电话来的时候，陈凡正在书房里翻凡尘新能源的季度报表。“删了一批，但截图已经在传播了。压不住，只能降温。”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依然干脆利落。“媒体那边我让团队在对接，凡尘的回复口径统一：不回应个人生活，专注企业基本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