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块拿下后的第二周,陈凡跑了俩周的开发贷款。省城不是江城,凡尘在这里没有根基。他带着沈月前前后后跑了六家银行,从国有四大行到股份制地方银行,每家银行的信贷部主任都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们,也都收下了贷款申请的材料,然后给出了同样的答复——“需要审核,等待审批”。
两周过去了,六家银行没有一家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沈月每天都在打电话跟进,可对方的回复从来不是“额度紧张”就是“年底信贷收紧”。
她再次把电话打到了信贷部刘主任那里,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沈经理,不是我不帮忙。你们凡尘的资质原则上是没有问题的,抵押物也充足。但最近银行内部有风声,说好几家新进省城的开发商资金紧张,资金链随时都有断裂的风险,信贷等级是一跌再跌,你们凡尘是个新成立的公司,因为没有历史记录所以也在重点关注名单上。”
“这,您能跟我说一下吗,是哪方面传出的风声啊?”
刘主任没有正面的回答,只说了一句“省城本地的圈子,盘根错节。”,便把电话挂了。
沈月放下电话,:这是有人在暗处使绊子啊。
她又再次翻开自己的通讯录——这是她入职以来花三个多月时间一点一点整理出来的,每个银行的关键人物、派系背景、与地产圈的交集,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钱大发的触角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李强前几天查到的消息说,钱大发的亲弟弟钱大财是省城某本土商业银行信贷部的副主任,在本地金融系统里人脉盘根错节,职位虽说不算太高但很关键,很容易就能接触到决定性人物。而且,人家是圈内人,人家的一句话比得上圈外人跑断腿。钱大发自己虽然没什么官方头衔,但靠这层亲属关系和多年生意往来编织的利益网,所说不上能让他在省城金融圈子里呼风唤雨——至少卡住一个外来开发商的脖子,可能就是人家圈子内谈笑间,无意中一句话的事。
陈凡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的省城。天气已经要开始转凉了,街上的梧桐树开始落叶,环卫工人拿着大扫帚一下一下地扫,枯叶堆成一堆又被风吹散。江城银行的额度已经用满。凡尘花园二期的回款要优先保证水泥厂和印刷厂的运转,建材店的流动资金不能动,安保公司刚成立还在烧钱。省城地块的首付款已经支付,后续款项一个月内必须到位,否则违约没收——一亿五千五百万的地,首付百分之四十就是六千二百万,加上税费和前期费用,凡尘已经再砸进去将近八千万。后续建安成本、税费、营销费用加起来还需要将近两个亿。虽说不需要一次性拿出来,但先期启动和囤积材料的钱是迫在眉睫的,不然这个雪球就滚不起来,所以如果贷款下不来,这八千万就真的是打了水漂了,地块也会被收回。
手机响了。秦岚打来的。
“贷款的事我听说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印刷厂账上能动的现钱不多——新机器刚买了没多久,老周头那边还要留周转金。不过我有个办法。我可以让老周头把下半年应收的几笔大单提前催一催,加上厂里账上现有的,大概能凑出三四百万。另外我自己的私房钱还有五六十万,你别嫌少。”
“那是你和念念的钱。我不能动,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你忘记了吗万事有我。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和念念。”
秦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凡,我想让你知道你的后面也有我将来还会有念念。”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但陈凡听出了别的什么,“念念是需要一个爸爸。不是一个有钱的爸爸。钱没了可以再挣。可你要是倒了,我和念念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凡握着手机,喉结动了动。印刷机低沉的轰鸣声从听筒里隐隐传来,像远处的潮水。
“那笔钱你先留着。凡尘还没到那一步。实在周转不过来的时候,我再找你开口,你不要总跑印刷厂了,那里好吵啊,乖,早点回去休息。”
“好。”秦岚没有坚持,她知道陈凡的脾气,“我让强子安排人给你送了汤,晚点你就能吃到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陈凡挂了电话,转过身。沈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其中一杯递给陈凡,自己在对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省城各家银行的信贷政策、审批流程、关键人物。每一页都有不同颜色的标注——红色是钱大发的人或与钱大财有业务往来的人,黄色是中立派,绿色是可能争取的对象。绿色只有两个名字。
“工行省分行的信贷部主任,姓郭,是从基层一路干上来的,没有派系背景。我打听过了,他和钱大财那个圈子没有交集,平时连饭局都不参加。”沈月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郭主任手里有一笔专项贷款额度,是针对旧城改造项目的。城北老工业区改造正好符合条件。不过这个人不抽烟不喝酒不收礼,只有一个爱好——围棋。每天下班后会在省城棋院待一个小时。”
陈凡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着。围棋。他前世在广告公司的时候,有个客户是业余五段,手痒了就在办公室摆棋盘,拉着他下了三年。三年下来从让九子到让四子,他的棋力不知不觉涨到了业余三段。这个技能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帮我约郭主任。就说想跟他下一盘棋切磋下棋艺看看能否赏脸。”
陈凡这个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还是太自负了,重生以来自己总觉得自己知道未来的发展,所以争分夺秒的去积累财富,一球在不远的将来可以参与到那股浪潮之中。这股紧迫感让自己不回头的向前冲,结果也很好,一次次的成功让大家都盲目的相信这他,觉得他是个可以创造奇迹的人。以至于谁都没再把他当成一个才刚成年不久的少年,他也会累,也会急躁,也会意气用事,也会犯错。把自身资本运用到极致是一种本事,但随之而来的也是超高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