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踩着有些陈旧的红色走廊地毯。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他的步子,在小腿肚上轻轻拍打。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定型喷雾和劣质香烟的味道。
仿佛在这一刻被生生冻结了。
胖女经纪人手里的半杯冰美式还举在半空,褐色的液体顺着杯壁往下滴。
砸在皮鞋面上,她连擦都不敢擦。
油头男咽了口唾沫。
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发出“咕咚”一声干响。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自动贩卖机的硬壳上。
江澈越走越近。
十几米的距离。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
他目不斜视。
直接从这几个吓破了胆的经纪人面前穿了过去。
连个眼神的余光都没给他们。
仿佛他们只是走廊里几个不小心摆放错误的垃圾桶。
他停在那间贴着【沈清月】名牌的VIp化妆间门前。
伸出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
握住门把手,按下。
推门而入。
“咔哒”一声。
门重新关上。
走廊里的空气猛地恢复了流动。
油头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觉得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黏糊糊地贴在肉上,风一吹,骨头缝里透着凉意。
他刚才甚至觉得,江澈只要看他一眼,他立刻就会跪在地毯上。
化妆间内。
灯光明亮刺眼。
沈清月坐在巨大的化妆镜前。
化妆师正拿着一把散粉刷,在她的脸颊上做最后的定妆。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裙。
没有繁复的碎钻,没有夸张的拖尾。
就像一束安静生长的白玉兰。
听到开门声,沈清月从镜子里看到了江澈。
江澈走过去。
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侧坐下。
他伸手,把头顶的鸭舌帽摘下来,随手挂在椅背上。
抓了抓被压扁的头发。
“外面挺热闹啊。”
江澈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沈清月闭着眼任由化妆师扫粉。
“遇见熟人了?”她随口问。
“几只苍蝇。”
江澈扯了下嘴角。
“说你老了,气息废了。”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刻意顿了一下。
“还说你今晚准备全网翻车,高音破音。”
化妆师的手一抖。
散粉刷差点戳进沈清月的眼睛里。
化妆师吓得脸都白了,连连道歉。
这祖宗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扔啊!这是在给天后做心理建设还是在砸场子?
沈清月睁开眼。
她没生气。
狐狸眼里反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看着镜子里的江澈。
“你信吗?”她问。
江澈身子往前倾了倾。
手肘撑在大腿上,双手交叉。
“我信个屁。”
他声音低沉。
“你这两天在家里练嗓子,老七都被你震得睡不着觉。”
江澈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
放在布满瓶瓶罐罐的化妆台上。
发出一声轻响。
那是他花了一千万情绪值,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伴奏母带。
地球上天后王菲的绝对封神之作。
“用这首歌。”
江澈盯着那个U盘。
“去把那帮废物的耳朵,给我炸聋。”
晚上八点。
《天籁之战》全开麦直播,准时开始。
演播大厅里。
灯光炫目,几千名观众挥舞着荧光棒,呐喊声震耳欲聋。
直播间的热度更是开播即巅峰。
破了三千万在线人数。
前面几个流量歌手的表演,果不其然地拉了胯。
离开了录音棚的修音和百万混音师。
全开麦的舞台成了大型车祸现场。
走音、破音、气息不稳。
甚至有个唱跳歌手,跳到一半直接喘不上气,连词都忘了几句。
直播间的弹幕全在嘲讽。
“就这?这也配叫歌手?”
“这气喘得,我以为他在台上拉磨呢。”
“内娱现在真的是完了,全靠修音活着的废物。”
后台走廊里。
那个油头男经纪人看着自己旗下歌手在台上出丑,脸色铁青。
但他咬了咬牙,冷笑一声。
“急什么。等会沈清月上去,肚子上那道疤一牵扯,漏气漏得肯定比这还难听。”
他心里暗自盘算着等会怎么买通稿拉踩。
终于。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声音高亢。
“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欢迎……”
“沈清月!”
全场掌声雷动,但夹杂着不少质疑和看戏的口哨声。
弹幕也瞬间密集起来。
“来了来了!一年没露面了!”
“听说生完孩子嗓子变粗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唱上去。”
“江澈没来帮唱?她一个人能行吗?”
舞台正中央。
一束干净的白色追光,从穹顶垂直打下。
沈清月穿着那袭白裙。
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伴舞。
没有花哨的舞台道具。
连麦克风架都没用,她单手握着一支黑色的麦克风。
闭着眼。
后台导播室里。
江澈坐在角落的一张高脚凳上。
他戴着黑色的监听耳机。
修长的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上,轻轻一推。
“嗡——”
一阵空灵、干净的合成器音效,伴随着几下清脆的木吉他拨弦。
在巨大的演播厅上空,缓缓荡开。
前奏一响。
全场那股浮躁、看戏的嘈杂声。
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这编曲。
太高级了。
没有一丝一毫工业流水线的俗气。
干净得让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沈清月缓缓把麦克风凑到唇边。
睁开眼。
那双狐狸眼里,没有高冷,没有攻击性。
只有一片深邃的宁静。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她开口了。
第一句歌词唱出来的瞬间。
坐在评委席上的四个乐坛前辈。
其中一个以严苛着称的白发老教授。
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握着签字笔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太稳了。
气息不仅没有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因为生育而虚弱。
反而。
因为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经历了成为母亲的蜕变。
她原本清亮高亢的嗓音里。
多了一丝让人骨头发酥的空灵和醇厚。
每一个咬字,每一个尾音的拖拽。
像一根看不见的坚韧的丝线,精准地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沈清月闭上眼。
声音在全开麦的监听级音响里,没有半点瑕疵。
高音如丝般顺滑地滑了上去。
没有任何撕裂的怒音,也没有刻意的炫技。
就是单纯的、极致的声音美学。
直播间的弹幕。
在停顿了足足十秒钟后。
迎来了真正的核爆。
“卧槽卧槽卧槽!!!”
“这特么是生完孩子的嗓子?!这特么是天仙下凡吧!”
“谁造谣说她气息废了的!给我站出来挨打!”
“开口脆啊!我一身的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
“这音色绝了!比她一年前还要变态!”
“前面的车祸现场我忍了,这一首直接把我的耳朵洗干净了!”
后台走廊里。
那个油头男经纪人,死死盯着挂在墙上的监视器屏幕。
他张着嘴,嘴里的烟灰掉在地毯上。
他忘了去踩。
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这首歌,这个嗓子。
足以把今天所有登台的流量歌手,全部钉死在耻辱柱上。
舞台上。
沈清月沉浸在音乐里。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她唱着这句词。
脑海里闪过的,是三年前大雨中的绝望。
是江澈在烂泥潭里抢旗子的混账样。
是他把三个亿的卖身契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背影。
还有每天夜里,他顶着黑眼圈给江老七冲奶粉的笨拙。
她的眼角泛起了一丝水光。
但声音,依然稳如泰山。
那份空灵中,注入了让人灵魂震颤的情感。
“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
最后一句。
尾音拖得极长,极稳。
在演播大厅里久久回荡。
音乐停止。
沈清月放下麦克风,微微鞠了一躬。
全场死寂。
三秒钟后。
那个白发老教授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没有鼓掌。
而是用力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
几千名观众像疯了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掌声、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演播厅的穹顶。
后台导播室里。
江澈摘下监听耳机。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女人。
嘴角扯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他站起身。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王者归来。
这四个字,在今晚,有了最完美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