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在平直的戈壁公路上平稳行驶。
底盘下方的储物格里,时不时传出一两声微弱的羊叫。
“咩——”
江澈单手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捏着那把有些微凉的烤羊肉串。
咬下一块肉,用力咀嚼。
孜然混着羊膻味在口腔里散开。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
那群连夜追车送羊的文旅局车队,已经被甩得连个小黑点都看不见了。
“这帮当官的。”
江澈把光秃秃的铁签子扔进中控台的垃圾桶里。
“比资本家还精。拿只羊换个几百亿的免费旅游广告。”
沈清月坐在副驾驶上。
她已经笑得没有力气了,斜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翻看刚刚爆掉的微博热搜。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清月滑动屏幕。
“人家局长可是连夜追了你八百公里。现在网上全在夸你呢。”
她点开一个热点视频。
视频是小橘子刚才直播的录屏。
画面里。
那个满头大汗的中年局长,死死扒着房车车窗。
把那面印着“金嗓一开,八方来财”的红底金字锦旗。
硬生生怼到江澈那张戴着墨镜、满脸无语的脸上。
后面几个工作人员扛着活羊往车库里塞。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荒诞又接地气的喜剧效果。
“网友说你这是人在荒野坐,锦旗天上来。”
沈清月读着评论,嘴角又忍不住往上扬。
“他们还给你起了个新外号。”
她看着江澈。
“国民级招财猫。”
江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俗不可耐。”
他扯了下嘴角。
“这帮网民就是闲得发慌。”
房车继续往前开。
傍晚。
夕阳的余晖把天边的云层烧成了血红色。
江澈把车停在了一处地势较高的断崖边。
下方是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床,布满奇形怪状的巨石。
这里视野开阔,适合扎营。
他熄了火。
拉下手刹。
“咔。”
“下车。做饭。”
江澈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沈清月也跟着下车。
她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带着沙土味但干爽的空气。
虽然这几天一直在赶路。
但这种没有通告、没有长枪短炮围堵的日子,让她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轻松。
小橘子从后面生活区钻出来。
她现在已经成了江澈和沈清月在这趟蜜月旅行里的专职“电灯泡”兼御用摄像师。
“江神,今晚吃什么?”
小橘子举着手机稳定器,镜头对准江澈。
“直播间的家人们都在等你的厨艺展示呢。”
江澈走到车尾。
蹲下身。
拉开底盘储物格的铁皮门。
“吃羊。”
他声音平淡。
从里面拖出一个不锈钢的大盆。
盆里放着一条处理得干干净净、还在滴血的羊后腿。
文旅局长送来的那只活羊。
在半路上路过一个小县城时。
江澈实在受不了它在底盘里“咩咩”直叫。
直接找了个屠宰场。
花了点手工费,当场给办了。
江澈从旁边搬出烧烤架。
放炭。点火。
他没戴手套。
左手按着那条羊腿,右手拿着把剔骨刀。
手腕翻飞。
“唰唰”几下。
大块的羊肉被他利落地片了下来,带着薄薄的一层肥油。
扔进盆里。
“葱段,姜片,洋葱。切碎。”
江澈头也不回地指挥沈清月。
“动作快点,饿了。”
沈清月没反驳。
她乖乖地拿起小案板。
蹲在旁边,开始切洋葱。
洋葱刺鼻的气味冲上来。
沈清月被熏得眼眶发红,直掉眼泪。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这什么破洋葱,比催泪瓦斯还呛人。”
她一边流泪一边抱怨,但手里切菜的动作没停。
江澈转过头。
看着她那副被辣得红着眼睛、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放下手里的刀。
走过去。
伸手。
粗糙的指腹在她眼角轻轻蹭了一下。
抹掉那滴眼泪。
“笨。”
江澈骂了一句。
“去旁边坐着。我自己切。”
他抢过沈清月手里的菜刀。
几下把洋葱剁碎。
这一幕,被小橘子的镜头完整地捕捉了下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被粉红泡泡填满。
“啊啊啊啊杀了我吧!这狗粮吃得我好撑!”
“江老六这该死的温柔!一边骂人一边护妻!”
“清月姐切洋葱流眼泪的样子好可爱啊,完全没有天后的架子。”
“这才是生活啊。没有剧本的日常,太甜了。”
炭火生起来了。
红彤彤的火苗舔舐着铁丝网。
江澈把腌制好的羊肉串架在火上。
“滋啦。”
羊油滴在炭火上,爆出一团白烟。
浓烈的烤肉香气在戈壁滩的夜风里飘散开来。
三人围坐在折叠桌旁。
江澈开了一瓶啤酒,递给沈清月。
自己拿着一罐可乐。
“江神。”
小橘子一边啃着羊肉串,一边拿着手机看评论。
“网友都在问。你这半年掀翻了内娱的资本,又去格莱美踢了馆。”
她咬了一口肉,含混不清地问。
“现在文旅局都把你当财神爷供着。”
“你以后打算干嘛?真的要当内娱首富吗?”
江澈捏着可乐罐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
看着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首富?”
江澈冷笑一声。
“那玩意儿除了多交点税,有什么意思。”
他喝了一口可乐。
碳酸气顶在喉咙里。
他转过头,看着镜头。
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那种商人的精明算计。
只有一种骨子里的狂妄和不羁。
“我就是个搞音乐的。”
江澈的声音很平淡。
“顺便写几个破剧本,拍两部电影。”
他靠在折叠椅的靠背上。
“别人怎么看我不重要。”
“我只管做我想做的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脚下那双军绿色的塑料拖鞋。
“只要老子还穿着这双拖鞋。”
江澈嘴角扯起一抹老六的坏笑。
“不管我走到哪。”
“这风暴。”
“就得跟着我卷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