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手指摸着下巴上新长出来的青色胡茬。
有些扎手。
他闭着眼，脑海里那面暗金色的系统光幕还在缓慢翻滚。
酝酿着下一波的文化入侵计划。
“砰。”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大门。
被人从外面一把猛地推开。
黄铜门把手撞在墙壁的吸音软包上，发出一声发闷的撞击声。
苏宇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件骚包的豹纹花衬衫。
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挂在肩膀上。
脚下的尖头皮鞋踩在灰色地毯上，步子迈得又急又乱。
“老……老江……”
苏宇双手死死撑在红木办公桌的边缘。
弯着腰。
胸口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气。
他右手抓着一份信封。
手腕猛地往下甩。
“啪。”
信封重重地拍在江澈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份镶着细细金边的黑色邀请函。
纸质极厚，表面带着高级的磨砂纹理。
正中央，印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留声机Logo。
江澈被打断了思绪。
他掀开一半眼皮。
视线落在那张黑底金字的邀请函上。
没动。
“你被狗撵了？”
江澈懒洋洋地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门板撞坏了，从你下部戏的片酬里扣。”
苏宇根本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他抓过桌上那杯凉透的白开水。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几滴水珠顺着下巴流进豹纹衬衫的领口里。
“格……格莱美！”
苏宇喘匀了气，手指点着那个黑信封。
指尖都在发颤。
“主单元！年度最佳外语单曲提名邀请函！”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手掌心通红。
“老江，你那首《生僻字》，杀进格莱美主单元了！”
“这可是华语歌手破天荒的第一遭！”
办公室里很安静。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吹出一阵微风。
江澈靠在椅背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个黑色信封。
在半空中随意晃了两下。
纯英文的火漆印章闪过一道反光。
然后。
他张开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上下牙齿磕碰了一下，眼角挤出两滴困出来的生理性眼泪。
“哦。”
江澈随手把邀请函丢回桌上。
纸片滑出去半米远。
“不去。”
苏宇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
以为自己熬夜看剧本出现了幻听。
“你疯了？”
苏宇绕过办公桌，一把揪住江澈的老板椅靠背。
“那可是格莱美！全球音乐人的最高神庙！”
“国内多少天王天后，倒贴钱买通稿，连个外围的红毯都蹭不上！”
江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
“飞洛杉矶要十几个小时。经济舱坐得我腰疼。”
他理直气壮。
苏宇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公司出钱！包机去都行！”
江澈撇了撇嘴。
“那也不去。”
他摸着下巴，“老外那西餐，除了生菜叶子就是夹生带血的牛排。吃不惯。我去了还得倒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耽误我睡午觉。”
苏宇气得两眼发黑。
他双手叉腰，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面来回暴走。
皮鞋把羊毛地毯踩出一个个凹坑。
“你是不是有病！你这时候摆什么谱！”
他冲过去，作势要掐江澈的脖子。
“我今天非把你绑进洛杉矶的会场不可！”
“吵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吼。”
沈清月端着两杯刚冲好的黑咖啡。
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穿着一套酒红色的修身职业西装，长发盘在脑后。
她把一杯咖啡放在苏宇面前。
另一杯搁在江澈手边。
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
把刚才自己笑得洒在桌上的咖啡渍，一点点擦干净。
脏纸团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沈清月没理会苏宇的暴跳如雷。
她伸出白皙的手。
拿起了桌上那张被江澈丢掉的黑色邀请函。
翻开看了一眼。
纯英文的烫金字体，印着江澈的名字。
她看完了。
把邀请函合上，拿在手里轻轻敲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这几天连着跑了三个通告。还拍了两支广告。”
沈清月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后颈。
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她转过头。
看着落地窗外京城灰蒙蒙的雾霾天。
“听说洛杉矶这几天的阳光挺好。沙滩也不错。”
沈清月低下头，看向瘫在椅子上的江澈。
语气淡淡的。
“我想去度个假。晒晒太阳。”
江澈靠在椅子上的背脊。
瞬间挺直了。
他那双刚才还半耷拉着的眼睛，一下睁开了。
双手按在真皮扶手上。
站起身。
“洛杉矶啊。”
江澈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
他伸出手，一把从沈清月手里把那张黑色的邀请函抽了过来。
胡乱折了两下。
揣进裤子口袋里。
“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
江澈大义凛然地拍了拍口袋。
“文化输出这事，确实不能只停留在国内发歌上。”
“我作为华语乐坛的代表，有义务去国际舞台上走一遭。展示大国风范。”
他看着沈清月，咧开嘴。
露出两颗白牙。
“签证我让人加急去办。你带几件夏天的裙子就行。”
苏宇站在旁边。
端着那杯热咖啡，呆若木鸡。
他看看满脸正气凛然的江澈。
又看看嘴角带着笑意的沈清月。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晚饭都快吐出来了。
“江澈，你个狗东西。”
苏宇咬着后槽牙。
“双标狗。没底线的软饭男。”
江澈偏过头。
瞪了他一眼。
“眼红啊？眼红你也找个天后当老婆。”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牵起沈清月的手腕。
“走，回家收拾行李。”
接下来的两天。
澈月娱乐的公关部忙成了一锅粥。
签证、机票、安保，全套走顶级VIp通道。
当江澈受邀参加格莱美的消息在国内公布时。
微博服务器再次陷入了短时间的瘫痪。
“江神出征！寸草不生！”
“拿着保温杯去格莱美砸场子吧！”
“第一首入围外语单曲的中文歌，太长脸了！”
网友们在评论区疯狂刷屏。
江澈完全没管网上的狂欢。
他这两天全在手机上查洛杉矶哪家中餐厅的红烧肉最正宗。
还在行李箱里塞了两大包辣条。
三天后。
美国，洛杉矶。
市中心的斯台普斯中心。
下午五点。
西海岸的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金黄。
场馆外的星光大道上。
铺着一条长达数百米的鲜艳红毯。
红毯两旁，早就被全副武装的洛杉矶警方拉起了高高的黄色警戒线。
警戒线外。
几百名金发碧眼的海外媒体记者，挤成一团。
各种长枪短炮架在金属护栏上。
闪光灯爆发出刺眼的白色光海，晃得人睁不开眼。
不同肤色的狂热粉丝举着英文应援牌。
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混杂着人群兴奋的汗水味。
一辆接着一辆的限量版跑车和加长SUV驶入内场。
欧美顶级的流行天后、说唱巨星、摇滚老炮，接连走下车。
每一次驻足红毯。
都会引发一阵震耳欲聋的声浪。
那些西方巨星穿着奇装异服，在镜头前疯狂摆着夸张的姿势。
媒体快门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
红毯外围的黑人安保人员，拉开了一个缺口。
一辆纯黑色的加长版林肯防弹轿车。
从主干道拐了进来。
宽大的轮胎碾过平整的柏油路面。
没有发出一丝引擎的杂音。
黑亮的车身反射着洛杉矶橘红色的夕阳。
林肯轿车缓缓滑行。
车速很慢。
稳稳地。
停在了红毯的起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