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的邮件！”
苏宇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炸开。
他手里的那几页A4纸。
因为激动，抖得“哗啦”直响。
纸张边缘刮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澈微微皱了下眉。
他把手里的高脚香槟杯搁在旁边的长条冷餐桌上。
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发出一声轻响。
他伸出手。
从苏宇手里接过那份全英文的传真文件。
纸面因为从传真机里刚吐出来没多久。
还带着一点打印机的余温。
江澈低头。
视线快速扫过纸面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加粗字体。
老李和老张也凑了过来。
探着脑袋看。
那是好莱坞八大电影制片公司之一，发来的官方邮件。
页眉上印着那个全球知名的怒吼狮子头Logo。
他们看中了《让子弹飞》在华夏本土创造的恐怖票房奇迹。
更看中了剧本里。
那种荒诞、辛辣，又把黑色幽默推向极致的暴力美学内核。
他们想买下版权。
翻拍成美国西部淘金时代的牛仔片。
江澈看完了最后一行带有电子签名的落款。
没说话。
他随手把传真纸折了两下。
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拍了拍。
第二天。
京城cbd。澈月娱乐总部的顶层大面积会议室。
全景落地窗外。
是灰蒙蒙的雾霾天，天色阴沉。
会议室里，气压很低。
中央空调吹出干冷的风，带起一点微不可察的低频噪音。
长条红木会议桌的一端。
坐着好莱坞派来的大中华区版权收购代表。
史密斯。
一个金发碧眼、穿着昂贵手工定制西装的白人中年男子。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椅子向后倾斜了一个舒适的角度。
双手十指交叠，放在微微凸起的肚子上。
姿态傲慢。
眼神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救世主般的施舍感。
江澈坐在他的正对面。
旁边坐着苏宇，和公司里充当临时翻译的法务主管。
江澈没穿西装。
随便套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到一半。
“江先生。”
史密斯操着一口有些生硬、带着弹舌音的中文，开口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
把一份装订精美的全英文加厚合同，推到桌子中央。
粗壮的食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一千万美元。”
史密斯伸出一根手指，眼神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买断你这个剧本的全部海外翻拍改编权。”
这笔钱。
换算成人民币，接近七千万。
对于国内任何一个编剧。
甚至是在内娱呼风唤雨的新晋大导来说。
这都是一笔能直接把人砸晕的天价数字。
在好莱坞眼里，华夏的剧本从来不值这个价。
史密斯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
他相信。
没有人能拒绝好莱坞的绿花花美元。
更没有人能拒绝好莱坞的招牌。
“但是。”
史密斯话锋一转。
收回手，重新靠在椅背上。
皮革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为了适应全球主流电影市场。”
“我们有两个小小的要求。”
“第一。我们不需要保留原编剧的署名。”
“这会影响本土化编剧团队的创作自由。”
史密斯看着江澈的眼睛。
“第二。电影里所有的华夏背景、服饰、还有那些听不懂的方言文化。”
“全部删掉。”
“改成我们伟大的美国西部淘金时代。”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倨傲。
“这是好莱坞的规矩。”
“这对你们的华夏票房奇迹，是一种国际化的升华。你懂吗？”
会议室里。
死一般的安静。
苏宇坐在旁边，气得握紧了拳头。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咔咔”的细碎声响。
法务主管咽了口唾沫，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这是明抢。
拿一千万美金，砸断你的脊梁骨。
抹去你作品里所有的文化痕迹，拔掉你的根。
再把你的心血，套上他们那套冠冕堂皇的西部牛仔皮。
转头去赚全世界的钱。
史密斯胸有成竹地看着江澈。
他觉得这个年轻的华夏导演，此刻肯定在心里疯狂计算着汇率。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杯。
惬意地抿了一口。
江澈没说话。
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那份推到桌子中间的千万合同。
他的视线，落在桌子右侧。
那里放着一根粗壮的高斯巴雪茄。
是史密斯刚才用来显摆排场，随意丢在桌上的。
江澈伸出左手。
拿起那根未点燃的雪茄。
放在鼻子底下。
闻了闻。
劣质的烟叶味，带着点防腐剂的酸臭。
江澈眉头微皱。
他抬起头。
看着正端着咖啡、洋洋得意的史密斯。
江澈右手拿起桌上那个厚重的水晶烟灰缸。
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玻璃底座摩擦木头桌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江澈两只手捏住雪茄的两端。
大拇指抵在中间。
“啪。”
一声闷响。
那根名贵的高斯巴雪茄，被他毫不留情地从中间拦腰折断。
烟叶断裂的声音，干脆利落。
江澈把折断的半截雪茄，用力摁在水晶烟灰缸的玻璃底座上。
手腕用力。
狠狠碾压。
细碎的烟丝和烟叶残渣。
碎了一地。
洒在干净的玻璃面上。
史密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
咖啡液在杯子里微微晃荡。
江澈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烟草沫。
抬起眼皮。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
透着一股摄人的寒意。
像冰刀一样。
他看着史密斯。
“买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