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当个,关门大弟子?”
老李的声音因为连夜赶路的疲惫,有些发哑。
但这句话,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别墅宽敞的客厅里。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沈清月端着醒酒汤从厨房走出来。
刚好听到这半句。
她的手猛地一抖。
白瓷碗里的酸梅汤晃了出来,几滴温热的汤汁溅在手背上。
烫红了一小块皮肤。
她顾不上疼。
瞪圆了那双狐狸眼,死死盯着茶几旁边的两个人。
老李啊。
华语乐坛活着的传奇。
隐退十年,连把吉他都没再碰过。
多少资本挥舞着空白支票请他出山,多少一线歌手跪在他家门外求他指点一句。
他连眼皮都没抬过。
现在。
他提着陪伴自己三十年的破吉他。
站在这。
主动要收江澈为徒。
还是关门大弟子。
餐桌上。
沈父趴在桌面上。
脸侧着,被酒精烧得通红。
对这足以轰动整个娱乐圈的震撼场面毫无知觉。
鼻腔里发出绵长而有节奏的呼噜声。
“呼——噜——”
直播间里的弹幕。
在经历了足足五秒钟的停滞后。
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屏幕。
“跪下!江神你赶紧跪下磕头敬茶啊!”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教父的关门弟子,这头衔在圈里以后就是横着走!”
“快答应啊!急死我了!”
“纯爱战神加上教父真传,江澈这是要原地飞升啊!”
“老李都亲自上门了,江老六你平时装就算了,这时候千万别犯浑!”
全网几千万双眼睛。
隔着屏幕,死死盯着江澈。
都在等他诚惶诚恐、感恩戴德地弯下膝盖。
拜入这座乐坛泰山北斗的门下。
江澈站在原地。
他低头。
看着递到面前的那把旧木吉他。
琴身有些发黄,面板上全是指甲拨弦留下的深深划痕。
带着岁月打磨过的包浆。
他看了两秒。
右手抬起。
摸了摸自己刚刚剃过胡茬的下巴。
下巴有点刺刺的。
江澈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接那把吉他。
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拉开了和老李之间的距离。
看着老李那张满是风霜和期盼的脸。
江澈嘴角一咧。
露出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欠揍的老六笑脸。
“李老。”
江澈的声音很平淡,带着他一贯的散漫。
没心没肺的。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但我这人,从小野惯了。”
“受不了师傅管教。”
“也不喜欢守你们老一辈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
老李愣住了。
他举着吉他的双手,僵在半空。
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瞬间爬满了错愕和不可置信。
他盯着江澈。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被拒绝了?
他李宗盛的同位体,隐退十年后第一次主动抛出橄榄枝。
居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当着几千万人的直播镜头。
直接拒绝了?
沈清月端着醒酒汤的手一软。
白瓷碗差点砸在木地板上。
她赶紧把碗放在流理台上。
疯了。
江澈绝对是疯了。
她咬着下嘴唇,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掐他腰上的软肉。
把他掐醒。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居然往外推!
弹幕里也是一片哀嚎和不可置信。
“江澈你个煞笔!这你都拒绝!”
“太狂了!狂得没边了!他以为拿了几个金曲奖就能不把老一辈放眼里了?”
“活该你被雪藏三年!这情商基本告别娱乐圈了!”
“我快被他气出心梗了!给他两巴掌让他清醒点行不行!”
客厅里。
老李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旧吉他。
把琴立在茶几旁边。
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年轻人。”
老李的声音有些发冷。
“有才华是好事。”
“但太傲了,容易折断。刚极易折的道理,你不懂吗?”
江澈没接茬。
他转身,走到餐桌前。
沈父还在打呼噜,口水顺着嘴角流在桌布上。
桌面上。
那瓶喝了一半的陈年茅台,静静地立在残羹冷炙中间。
散发着浓烈的酱香味。
江澈伸手。
一把抄起那半瓶茅台。
又从旁边的消毒柜里,拿了两个干净的白瓷小酒盅。
他拿着酒和杯子。
溜溜达达地走回茶几前。
“砰。”
两个白瓷酒盅被他放在玻璃茶几上。
江澈拧开茅台的红色塑料瓶盖。
酒香瞬间掩盖了老李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他手腕倾斜。
“咕咚,咕咚。”
淡黄色的酒液倒进杯子里。
倒得很满。
酒面微微鼓起,差一点就要溢出来。
江澈放下酒瓶。
端起其中一杯。
双手捧着,递到老李面前。
老李皱着花白的眉毛。
盯着那杯酒。
没接。
他现在满肚子都是被晚辈拂了面子的火气。
江澈看着老李。
他收起了脸上那副混不吝的笑。
眼神变得很认真,很通透。
“做徒弟就算了。”
江澈看着这位为华语乐坛贡献了一辈子的老人。
声音掷地有声。
“我这几手三脚猫的功夫,野路子出身。”
“不配砸了您的金字招牌。”
他停顿了一下。
举着酒杯的手往前递了半寸。
杯子里的酒液微微晃荡。
“但我看咱俩这脾气。”
江澈重新咧开嘴。
“挺投缘的。”
他看着老李。
说出了那句让全网集体宕机的话。
“要不这样。”
江澈冲着老李挤了下眼睛。
“李老,咱俩拜个把子,当兄弟吧。”
这句话。
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直接泼了一盆零下十度的冰水。
“轰”的一声。
把别墅里的空气炸开了锅。
沈清月站在厨房门口。
她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双狐狸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她听到了什么?
江澈要跟大他三十多岁的乐坛教父。
拜把子?!
大锤扛着机器。
镜头疯狂晃动。
他脚下一软,扛着三十斤的摄像机直接跪在了羊毛地毯上。
差点把镜头磕碎在茶几角上。
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死机。
仿佛两千万人的网线同时被拔了。
五秒钟后。
满屏巨大的黑色问号,掩盖了所有的视频画面。
“???????”
“神特么拜把子!他喝了几两啊飘成这样!”
“差着三十岁呢!各论各的?!”
“李老能拿吉他砸死他信不信!”
“这老六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啊救命!谁来治治他!”
老李端着老前辈的架子。
他僵在原地。
看着江澈递过来的那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茅台酒。
又看着江澈那张毫不做作、真诚到极点的脸。
他愣住了。
足足愣了五秒钟。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小子。
拒绝当徒弟,居然要跟他称兄道弟?
突然。
老李干瘪的胸腔里,发出一阵沉闷的震动。
“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雷鸣般的大笑,从老李嘴里爆发出来。
笑声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水杯嗡嗡作响。
老李猛地抬起右手。
重重地拍在自己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大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
“好!”
老李笑得眼眶周围挤满了皱纹。
眼角的泪花都快飙出来了。
“痛快!”
他一把接过江澈手里的白瓷酒盅。
动作太大。
杯中酒液晃荡,洒出几滴,落在昂贵的波斯羊毛地毯上。
洇开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老李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澈。
像看到了年轻时那个同样狂妄不羁、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自己。
“去他妈的规矩!”
老李仰起脖子,吼声如雷。
“去他妈的辈分!”
他端着酒杯,看着江澈。
眼底全是对这个年轻人骨子里那股狂劲儿的极致欣赏。
“今天老夫。”
老李咬着牙,一字一顿。
“就跟你结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