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夹杂着委屈和愤怒的酸火,直冲脑门。
她咬紧了下嘴唇。
牙齿嵌进肉里。
原本因为胡乱操作而泛起红晕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
眼眶一热。
她没有敲字骂回去。
她根本不知道游戏里怎么打开聊天框打字。
只是死死盯着那几行不断往上滚动的嘲讽。
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08号机前。
江澈的复活倒计时数字还剩十秒。
他靠在有些塌陷的电竞椅上。
视线扫过屏幕左下角。
那几行白字映入眼帘的瞬间。
江澈握着鼠标的右手,猛地一顿。
大拇指死死按在鼠标侧键上。
“咔哒”。
侧键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转过头。
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清月。
她低着头,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圈肉眼可见地红了。
握着鼠标的手在微微发抖。
江澈脸上的暴躁和不耐烦,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寒意。
像数九寒天挂在屋檐上的冰棱。
他可以骂她瞎。
他可以吼她乱按键盘。
那是因为她是他的女人,关起门来,他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这是情趣。
但别人。
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路人玩家。
敢隔着网线,用这种脏字骂她?
江澈没在游戏里打字对喷。
打字太慢。
也太窝囊。
他一把扯下头上那副破皮的黑红耳麦。
“啪”的一声扔在键盘上。
直接站起身。
军绿色的塑料拖鞋踩在网吧油腻的地板革上。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系统。”
江澈在脑海里低吼了一声。
“开启微表情捕捉与视线追踪。”
暗金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十万点情绪值瞬间扣除。
江澈的眼睛微微眯起。
瞳孔里倒映着网吧里昏暗闪烁的霓虹灯管。
他的视线,像一台高精度的雷达。
在这间充斥着烟雾和泡面味的网吧里,飞速扫射。
穿过一排排显示器。
穿过那些叼着烟、疯狂敲击键盘的人群。
三秒钟。
江澈的目光停住了。
斜对角,隔着四排机子。
坐在过道最边缘的一台电脑前。
一个染着绿毛、穿着黑色紧身精神小伙夹克的年轻人。
那绿毛正叼着半根软中华。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震天响。
脸上带着嚣张的狞笑。
江澈的视线锁定了他。
通过系统增强的视力,他清清楚楚地看到。
绿毛的电脑屏幕上。
正是《荣耀之战》的游戏画面。
而他操控的角色,正是刚才在草丛里两刀砍死沈清月的那个满级刺客。
绿毛敲完键盘,端起桌上的冰红茶灌了一口。
准备操作刺客,隐身潜入敌方高地。
释放那个能扭转战局的终极大招。
江澈冷笑一声。
嘴角扯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没走正经过道。
直接长腿一跨,从两台电脑椅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动作极快。
像一只在黑暗中锁定猎物的猎豹。
直播间的右半边屏幕。
镜头跟着江澈的背影猛地晃动了一下。
跟拍摄像大锤扛着机器,差点没跟上。
“江老六要干嘛?”
“这眼神好可怕!他是不是找到对面那个喷子了?”
“卧槽!现实版顺着网线过去打人?!”
“燃起来了!江神给我揍他!骂清月姐,找死!”
“可是网吧这么大,他怎么知道是哪个?”
弹幕疯狂滚动。
大锤扛着镜头,跟着江澈穿梭在乌烟瘴气的网吧里。
江澈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排机子的后面。
绿毛的注意力全在游戏上。
他的刺客角色已经摸到了江澈这边的高地塔下。
大招图标亮起。
绿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左手食指已经悬在了“R”键上。
准备按下去。
只要按下这个键,对面高地必破。
他就能拿下mVp。
就在他食指发力,即将触碰到键盘塑料键帽的瞬间。
江澈站在他的机箱背后。
没有说话。
没有提醒。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右手。
穿过杂乱的电源线。
精准无比地捏住了机箱背面、那个闪烁着绿光的水晶网线接头。
大拇指按下网线头上的塑料卡扣。
用力往外一拔。
“咔”。
一声清脆的脱扣声。
在吵闹的网吧里,微不可察。
网线头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蓝色的网线像一条死蛇,耷拉在机箱外面。
绿光熄灭。
绿毛的食指。
重重地砸在“R”键上。
“啪!”
薄膜键盘发出一声沉闷的敲击声。
但他的电脑屏幕上。
那个威风凛凛的满级刺客,没有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大招。
画面突然卡顿。
刺客的动作定格在半空。
紧接着。
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灰色对话框。
一行刺眼的黑字,占据了整个屏幕。
【网络连接中断,正在尝试重新连接……】
灰色的对话框死死卡在屏幕正中央。
旁边的小菊花图标徒劳地转着圈。
卡死了。
绿毛保持着狂敲键盘的姿势。
手指悬在“R”键上方。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一秒。
两秒。
“卧槽!”
绿毛猛地把嘴里叼着的半截软中华吐在地上。
火星子溅在地板革上。
烧出一个小黑洞。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机械键盘上。
“啪!”
几颗塑料键帽被砸得飞了出去,崩在显示器上。
掉下来,滚落到江澈的拖鞋边。
“谁特么动老子网线!”
绿毛像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猪,从电竞椅上猛地弹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撞在过道的隔断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扭曲,扯着嗓子大吼。
眼珠子瞪得溜圆。
网吧里正在打游戏的几个人被这声吼吓了一跳。
纷纷摘下耳机转过头来看热闹。
连吧台的小胖网管都伸长了脖子。
江澈站在机箱后面。
他手里还捏着那根蓝色的水晶头网线。
听到绿毛的吼声。
江澈没躲。
他把网线随手一扔,蓝色的线缆像死蛇一样软趴趴地垂下。
从机箱背面绕出来。
江澈站在绿毛面前。
他身高一米八五,比绿毛高了半个头。
他微微低头,看着这个气急败坏的精神小伙。
嘴角一咧。
露出两颗白森森的虎牙。
右手抬起。
手背朝外。
中指嚣张地往上一竖。
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国际友好手势。
稳稳当当地怼在绿毛的鼻尖前面。
距离不到十厘米。
“我拔的。”
江澈的声音不大,但在绿毛耳朵里却像炸雷。
他看着绿毛那张涨红的脸。
“嘴那么臭。回家刷完牙再出来上网。”
绿毛愣住了。
他平时在网吧这一带横行霸道惯了,还没人敢这么当面挑衅他。
看清江澈那张脸和那个竖着的中指后。
绿毛眼底的怒火瞬间烧断了理智。
“老子弄死你!”
他大吼一声。
抄起桌上那个装满烟头的玻璃烟灰缸,朝着江澈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呼——”
烟灰缸带着风声飞来。
江澈早有防备。
身体往左边一侧。
烟灰缸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砸在后面的墙上。
“哗啦”一声碎成无数玻璃碴。
烟灰和发黄的烟头水洒了一地。
“大锤!撤!”
江澈没恋战。
他回头吼了一嗓子扛着机器傻眼的摄像大哥。
然后。
转身拔腿就跑。
两步跨过过道。
沈清月还坐在09号机前。
她摘了半边耳麦,正呆呆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完全没反应过来。
江澈冲过去。
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骨节死死硌着她的脉搏。
“跑!”
江澈低吼一声。
猛地一拉。
沈清月被拽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膝盖磕在桌子边缘,疼得她皱了一下眉。
她还没来得及喊疼。
整个人已经被江澈拉着,冲向了网吧的大门。
背后。
绿毛已经红了眼。
他一脚踹开椅子,从旁边那排机子拉起三个正在打游戏的兄弟。
“给我追!打断他那根指头!”
四个人抄起键盘、空酒瓶,气势汹汹地追了出来。
“叮咚——欢迎下次光临。”
网吧大门的感应器发出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江澈一脚踹开玻璃门。
拉着沈清月冲进了地下商业广场昏暗的通道。
冷风夹杂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江澈!你疯啦!”
沈清月一边跑,一边大声喊。
她的平底凉鞋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踩出杂乱的脚步声。
碎花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闭嘴!省点力气喘气!”
江澈头也不回。
他的塑料拖鞋“吧唧吧唧”地踩在地上,跑得飞快。
跟拍摄像大锤扛着几十斤重的机器。
在后面拼了老命地狂奔。
镜头剧烈晃动,画面像是加上了十级地震的特效。
直播间的观众全看傻了。
“卧槽!现实版网吧大逃亡!”
“这特么是恋综?这分明是末日生存游戏!”
“江神这拔网线的手速,单身二十年练出来的吧!”
“太燃了!虽然很危险,但我怎么觉得他竖中指那下帅爆了!”
“为了护妻,直接硬刚四个精神小伙!江老六这波我站他!”
通道里回荡着凌乱的脚步声和后面绿毛的咒骂声。
“站住!小兔崽子别跑!”
一个空啤酒瓶砸在通道的墙壁上。
玻璃碎片飞溅,擦着沈清月的小腿飞过。
差一点就划破了皮。
江澈猛地一回头。
看到那飞溅的玻璃渣。
他咬紧牙关,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往左!”
江澈拽着沈清月的手腕。
两人冲出地下通道。
直接钻进了一条狭窄、堆满垃圾桶的背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