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色的血渍。
在碎裂的手机屏幕缝隙里缓慢渗透，像几条扭曲的红蛇，死死缠绕在那组代表着“三亿票房”的数字上。
病房里，那声尖锐刺耳的平直线鸣声还在持续，像是一场荒诞大戏落幕后最凄凉的背景音。
这一摊血，不仅染红了钱海最后的野心。
也彻底染红了整个五一档的半边天。
仅仅过了两个小时。
全网原本还充斥着谩骂、嘲讽、等着看“江老六破产”的媒体。
风向。
以一种野蛮、丝滑的姿态。
原地。
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头条新闻的标题。
在短短半个下午的时间里，经历了三次大换血。
中午十二点。
标题是：【江澈处女作排片惨淡，跨界导演终成笑柄】。
下午两点。
标题变成了：【《疯狂的石头》黑马突围，单日票房逆袭破亿】。
而现在。
就在钱海咽气的这一刻。
全网流量最高的几家娱乐门户网站，同时挂出了黑底金字的巨幅海报。
标题只有一个。
【内娱鬼才，判官降世：江澈用三千万，终结了流量电影的虚假繁荣！】
“变脸，全他妈在变脸。”
深南市，一间有些老旧的公寓内。
苏宇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个已经啃秃了的苹果核。
他死死盯着手机，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老江，你看看这帮人。”
苏宇把手机往江澈面前一推。
“昨天还管你叫‘跨界流氓’，今天全改口叫‘江导’了。”
“最离谱的是冯大炮那个老顽固，居然真的给你发了大拇指。”
江澈陷在沙发里。
他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右边肩膀上的伤口被热水激了一下，此刻正透着一股又痛又痒的张力。
他没去看手机。
他的瞳孔深处。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
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着一个亿的声望值大关疯狂冲刺。
【叮！宿主名望等级提升：内娱级制作人（SS级）。】
【奖励已入账：神级配乐库权限、满级镜头语言掌控。】
那种由于掌握了绝对才华而产生的冷静感。
让他面对窗外那几乎要把整座城市点燃的欢呼声。
显得。
格格不入。
“叮铃铃——”
放在茶几上的那部碎屏手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是李雪的电话。
江澈刚按下接听键。
李雪那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声音。
顺着扬声器，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江澈！你出名了！你彻底出名了！”
李雪在那头像是疯了。
能听到她在那边不停地拍打着桌子。
“刚才不到一个小时。
华谊、万达、还有那几家平时眼高于顶的独立制片。
他们全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李雪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手里拿着支票！
支票上的数字全是空的，让你随便填！
只要你点头，你下部戏的投资，他们全包了！”
江澈把手机拿远了半寸。
他眼神里闪过一抹老六的淡漠。
“告诉他们，支票太沉，我手疼，拿不动。”
“你……”
李雪被噎了一下，半晌才蹦出一句。
“疯子。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挂断电话。
江澈看着窗外渐深的暮色。
这一仗。
他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赢得尸横遍野。
……
与此同时。
深南市中心，临江别墅。
沈清月正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
她身上裹着一件真丝的长款睡袍，脚边放着半瓶已经喝掉一半的拉菲。
屋子里没开大灯。
只有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她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
她手里。
正拿着一份刚刚由财务总监发来的投资回报分析单。
单子上的数据。
简洁。
【初始投资：2亿元人民币。】
【首日票房预测分成：3.5亿元人民币。】
【累计投资回报率（RoI）预估：1200%。】
两亿。
变成了二十二亿。
甚至是更多。
沈清月看着那一长串的“0”。
指尖。
在冰冷的屏幕玻璃上，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深夜。
在那个漏风的仓库里。
江澈蹲在桌角，咬着一根没点火的烟，眼神阴郁地问她：
“沈老师，你真的敢把身家性命押在我这个老六身上？”
那时候。
她觉得这只是一场带着赌气的救赎。
或者是三年前那份不甘心的最后补偿。
可现在。
这份报表在告诉她。
那个男人。
那个曾经在雨夜里被她骂作“混蛋”的男人。
他根本不需要救赎。
他在黑暗里磨了三年的刀。
一出鞘。
就切开了整个时代的血管。
“鬼才……”
沈清月呢喃了一句。
嗓音里带着一抹复杂的、混合着骄傲与心酸的震颤。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自己藏了三年的、只有自己知道价值的一块顽石。
突然被全世界发现，这是一颗足以买下整座城市的钻石。
她既觉得心跳加速。
又觉得一种莫名的虚无感正在从脚底蔓延。
她想起他刚才在病房里。
在那一滩血迹面前，那种冷酷到近乎神明的眼神。
他变了。
变得比三年前更强大，也更让人抓不住。
沈清月端起酒杯。
辛辣甘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胸口那阵阵悸动。
她突然觉得。
在这个全网狂欢的夜晚。
如果不能见到那个男人，这二十亿的回报，就像是一堆废纸。
沈清月放下了酒杯。
指尖在真皮睡袍的腰带上，用力摩挲了两下。
那种渴望。
而产生的心痒感。
让她鼻头发酸。
她拿起了手机。
点开微信。
找到了那个置顶的、头像是一个灰白色默认小人的账号。
对话框里。
上一条信息还是江澈发来的那张“欠债八百八”的收款码。
沈清月深吸了一口气。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缓慢而坚定地敲击着。
每一次按键。
都在空旷的房间里，发出极轻的“哒、哒”声。
“我想吃你做的面了。”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
屏住呼吸。
点下了那个绿色的发送键。
屏幕上。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我想吃你做的面了，带着酒来。”
发送成功。
沈清月把手机按在胸口。
她能感觉到。
自己的心脏，正在那层薄薄的真皮睡袍下。
剧烈疯狂地撞击着那一排冰冷的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