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钻麦克风在冷白色的追光灯下折射出细碎、凌乱的光。
这些光点映在沈清月的手指上，衬得她那些因为过度用力而突出的指关节，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白色。
她的手在抖。
细微的颤动顺着金属杆传导，连带着麦克风顶端的防喷网都在空气里微微晃动。
体育馆内，死寂在蔓延。
十万名观众的呼吸声似乎都被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给冻住了。
空气里那股子被灯光烤出来的干冰焦味，此时竟然透着一种让人鼻头发酸的苦涩。
沈清月死死盯着面前的江澈。
她那双被誉为“盛满了星光”的眼睛，此刻像是一面被冰锤狠狠砸中的镜子。
裂痕密布。
愤怒、委屈、羞耻，还有一种“老娘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的绝望，在那双发红的眼眶里疯狂交织。
“商演……”
沈清月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细微，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森然。
她胸口那件缀满碎钻的长裙，随着急促、沉重的呼吸，发出一阵阵密集的、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江澈还维持着那个理直气壮的表情。
他甚至还伸手理了理卫衣的下摆，那副“我是搞事业的男人，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速度”的嘴脸，在此时此刻，简直是老六界的天花板。
台下的粉丝们彻底傻了。
几个刚才还喊着“民政局搬来了”的女粉丝，手里握着断成两截的红色荧光棒，眼泪在那儿打转。
她们想不明白。
这种堪比世纪大和解的浪漫时刻，这个男人是怎么有脸谈到“商演赚钱”上去的？
“江澈。”
沈清月再次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冷得像是一把刚从极北冰原里拔出来的刺刀。
她往前又跨了半步。
脚尖几乎顶在了江澈的皮鞋尖上。
由于沈清月今天穿了一双足有十二公分的细高跟鞋。
这个距离下，她甚至微微俯视着比她高出半个头的江澈。
两人的鼻尖只差最后两公分，呼吸里的冷意在空气中激烈对撞。
“你再说一遍。”
沈清月盯着江澈的瞳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生生磨碎了才吐出来的。
“你这双手，是要留着干什么的？”
江澈喉结动了动。
他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子近乎实质化的杀气。
那种杀气，比当初在荒岛上遇到野猪时还要让人心惊胆战。
但他不能退。
老六的尊严，和系统那不断刷屏的声望值提醒，让他硬生生地挺住了脊背。
“沈老师，咱们做人要讲道理。”
江澈偏过头，凑近了那个立式麦克风，嗓音依旧带着那股子让人想揍他的慵懒。
“吉他手的手，那是保险公司都要保几千万的。”
“交给你了，万一你哪天不高兴，给我掰折一根，我下半辈子吃什么？”
全场十万人。
在这一秒。
同步听到了从音箱里传出的、属于沈清月磨牙的声音。
“嘎吱——嘎吱——”
那是由于愤怒到了极点，咬肌剧烈运动发出的生理响动。
“好。”
沈清月笑了。
那笑容冷艳，却看得江澈头皮一阵阵发紧。
“你想要手是吧？”
她猛地仰起头，对着全场十万名观众。
也对着那几十台正在全网直播的高清摄像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
胸腔剧烈起伏，几乎要将那件紧身的礼服撑破。
“江澈！”
沈清月对着麦克风，声音尖锐且决绝。
“你活该单身一辈子！！！”
最后那个“一辈子”的尾音，在体育馆穹顶下方激荡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回音。
像是某种恶毒的咒语。
又像是天后最后的尊严宣誓。
就在全场观众被这一嗓子震得有些失神的时候。
沈清月动了。
她没有等江澈回嘴。
也没有像粉丝期待的那样甩手离场。
她猛地提起那一层层、重达十几斤的碎钻裙摆。
修长的左腿作为支点，死死钉在玻璃地板上。
下一秒。
沈清月高高抬起右脚。
那只黑色漆皮、鞋跟尖细得像是一根钢钉的细高跟。
带着她这三年来所有的不甘，以及此刻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怒火。
“砰！”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
沈清月那尖锐的鞋跟。
精准。
且不留任何余地地。
狠狠。
一脚。
直接踩在了江澈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面上。
这还不算完。
在鞋跟接触到皮面的刹那。
沈清月咬紧牙关，腰部猛地发力。
整个人在那细小的鞋跟支点上。
用力。
扭转。
碾压。
“嘎吱——”
那是皮鞋皮革被暴力刺穿、金属鞋跟与玻璃地板发出的惨烈摩擦声。
江澈那张波澜不惊的老六脸。
在这一秒。
瞬间。
崩塌。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瞳孔在强光的照射下瞬间缩成了一个小点。
嘴巴张开，却因为那股钻心剜骨的剧痛，在最初的一秒钟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脸色从惨白迅速转为青紫。
再从青紫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灰。
“呃……哈！！！”
一个变了调的、惨烈的抽气声。
顺着麦克风，响彻全城。
江澈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但他右脚被死死钉在那里，动弹不得。
他只能狼狈地弓起腰。
两只手死命地捂住自己的右腿大腿。
由于太疼，他的身体在那束追光灯下，开始疯狂地、高频率地颤抖。
“江……江澈。”
沈清月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那语气，竟然带着一抹大仇得报后的。
极致。
温柔。
“这支舞，是老娘赏你的。”
说完。
沈清月冷哼一声。
她动作利索地拔出鞋跟。
反手一甩长发。
发丝划过江澈的鼻尖，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小苍兰香气。
她提着裙摆。
在那十万双目瞪口呆的眼睛注视下。
在那无数台对准她背影的镜头前。
踩着那双带血的细高跟。
大步流星。
头也不回地。
走下了舞台阶梯。
“沈老师……”
主持人何老师拿着台本，僵在台口，一句话也接不上。
江澈此时。
正抱着右脚。
在那个五米直径的白色追光圈里。
单腿。
疯狂地。
原地。
乱跳。
“哈——嘶——！！！”
他张着嘴，拼命往肚子里灌着冷气。
额头上的冷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舞台地板上砸。
那把原木色的泰勒吉他，在他怀里随着他的跳动疯狂撞击。
发出杂乱无章的、刺耳的琴弦摩擦声。
整个鸟巢体育馆。
在经历了刚才的死寂后。
爆发出了足以将大地的裂纹都震开的爆笑声。
这种笑声，混合着由于反转太大而产生的荒诞感。
让这场本该是世纪和解的演唱会。
在最后一分钟。
彻底。
杀疯了。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把整个屏幕都堵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踩得好！！！”
“清月姐威武！这一脚，直接踩碎了内娱第一老六的脊梁骨！”
“你们看江澈跳的那支舞，这叫‘钻心剜骨舞’吗？”
“谁刚才说沈清月被血脉压制的？这特么是血脉反杀啊！”
江澈咬着后槽牙。
他看着沈清月那个消失在后台阴影里的决绝背影。
忍着脚面快要骨裂的剧痛。
低声骂了一句：“沈清月……你属钉子机的吧……”
他一瘸一拐地走下舞台。
每一个脚印，似乎都能在玻璃地板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虚影。
回到后台走廊。
这里的灯光昏暗，冷气吹得江澈浑身发冷。
他靠在白色的墙壁上。
由于脱力。
整个人顺着墙根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
伸手想去揉揉那个被踩烂了的脚面。
可手还没碰到。
那种神经质的抽痛就让他猛地缩了回去。
【叮————！！！】
就在江澈疼得想撞墙的时候。
脑海最深处。
一声低沉、漫长。
且带着一股子陈腐金属味道的。
电子长音。
毫无预兆地。
轰然。
炸响。
江澈的瞳孔猛地一滞。
这个声音。
已经。
整整三天。
没有响过了。
【检测到宿主声望值突破三千万临界点。】
【检测到宿主已彻底清除前置资本反派。】
【内娱刺客系统……终极权限……正在解锁……】
冰冷的机械音。
在江澈的耳膜边缘，疯狂震荡。
【叮！】
【新任务已送达：整顿腐败影视圈。】
【首个奖励包：神级剧本库——已开启。】
江澈坐在走廊的阴影里。
他低头。
看着那双已经彻底报废的黑色皮鞋。
又听着脑子里那串几乎要把他大脑烧干的代码声。
嘴角在这一刻。
终于扯出了一个疲惫却又癫狂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