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银色反光板下,光线被折射得如同碎裂的白瓷,毫无遮拦地打在沈清月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惊艳的脸上。
她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抖动。
那一双原本被粉丝誉为“星辰落入凡间”的眸子,此刻正喷着能把人点燃的火。
右手死死攥住那只已经变形的塑料咖啡杯。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惨白色。
指甲深深扣进塑料杯壁,发出细微的、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黑色的衬衫纽扣绷得笔直,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怒火彻底撑开。
整个废旧厂房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几十号剧组工作人员连大气都不敢出,有人甚至悄悄放下了手里的搬运工具,脚跟往后挪了半寸。
那几个躲在废油漆桶后面的记者,手指死死按在快门上,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在等。
等这位脾气火爆的冰山天后,直接把手里的咖啡泼在江澈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
江澈坐在高处的导演椅上。
他手里依旧拎着那个红白相间的大喇叭,耳机挂在脖子上,眼神冷得没有一丝余温。
他没去看沈清月发红的眼眶。
只是抬起左手,指了指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沈助理,还没想好是罢演还是继续?”
江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厂房里撞出沉闷的回声。
“胶片很贵,我的时间更贵。要是演不了,合同上的违约金,今晚十二点前记得打到我账上。”
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像是给火堆里又添了一把干柴。
沈清月的肩膀开始轻微颤抖。
她仰起头,看着高台上的那个男人,脑子里满是三年前那个在地下室里温柔给她擦汗的身影。
和现在这个冷血、毒舌、甚至带点刻薄的导演重叠在一起。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爆发即将到来的那一刻。
沈清月闭上了眼。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厂房里混杂着铁锈和冷气的空气。
胸腔剧烈的起伏,在一次长达三秒的憋气后,竟然缓缓平复了下去。
她重新睁开眼。
那一抹足以杀人的戾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近乎委屈的顺从。
“知道了。”
沈清月开口了。
嗓音有些发沙,带着一种压抑而产生的细微颤音。
那声音很小,顺着风。
飘进了江澈手里的麦克风。
全场哑然。
拿着反光板的场务小王,手里一松,沉重的金属架子差点砸在自己脚背上。
那个举着长焦镜头的记者,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没发火?
没砸场子?
那个连一线大导的面子都不给的沈清月,居然对着一个刚复出的老六,乖乖点头了?
“重来。”
沈清月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松开那只被捏得稀烂的咖啡杯,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她转身走回废墟的起点。
没有要遮阳伞,也没有要补妆。
只是在那束冰冷的侧逆光里,重新站定了身位。
这一次,她的转身不再有那种偶像式的僵硬。
她按照江澈刚才那番刻薄的要求,收敛了眼底的锋芒。
在一个微小的频率里。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露出了一抹凄清到极点的惨笑。
“咔!这条过了。”
江澈的声音依旧冷淡,却没再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
那几段由记者偷拍的、连滤镜都没加的生图视频,已经以光速在全网炸开。
#沈清月 被训哭#
#江澈 剧组霸王#
#天后也怕老六#
原本这种视频发出来,江澈应该被喷到生活不能自理。
但评论区的画风,却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发生了一场诡异的核聚变。
“卧槽!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沈清月吗?这点头的姿势,怎么看都像是在认错?”
“你们看那个小眼神!委屈巴巴的,像不像被老公训了又不敢顶嘴的小媳妇?”
“这不是霸凌,这特么是血脉压制啊!”
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资深cp粉头子,迅速发布了一篇万字长文:
《论江澈与沈清月之间不可言说的降维打击》。
文中分析道:“沈清月这种性格,你对她软,她比你更硬。唯独江澈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毒舌老六,能精准掐住她的七寸。你看她敢对江澈动手吗?她那是舍不得,也是真怕。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
“血脉压制”这个词。
瞬间成了全网的快乐源泉。
网友们开始疯狂玩梗。
“江澈:你去举板子。沈清月:我堂堂天后……江澈:得加钱。沈清月:好的导演。”
“我宣布,内娱唯一的活人,正式收服了内娱唯一的仙女。”
“这种‘我就喜欢看你看不惯我却又不得不给我端茶倒水’的戏码,建议拍五十集!”
江澈坐在导演椅上。
他能清晰地听到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像连珠炮一样疯狂轰炸。
【叮!检测到全网极致反差震惊!情绪值+!】
【叮!检测到沈清月极致委屈且产生隐秘依赖感!情绪值+!】
【账户余额:八百七十万声望值……九百万……一千两百万!】
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在视网膜上像是一场金色的雨。
江澈低头看了看脚尖。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沈清月为什么不发火。
因为他刚才那几句针对演技的训斥,虽然难听,却每一句都点在了她的死穴上。
她是个在专业上自傲的人。
只要江澈表现得比她更专业、更强势,她那股子傲气就会自动转化为一种近乎执拗的配合。
“休息十分钟。”
江澈拿起喇叭喊了一声。
他感觉到肩膀上的伤口阵阵发紧,那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造成的。
他从导演椅上站起来。
身子往后一靠,把自己陷进了遮阳棚下的帆布躺椅里。
随手扯下一块搭在扶手上的湿毛巾,盖在眼睛上。
这种冰凉的触感,让他在喧闹的片场里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安宁。
周围是工作人员压低声音的交谈。
不远处,沈清月似乎正在小声和李雪说着什么。
声音细碎,像是在抱怨。
江澈闭着眼。
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掌控感。
不再是三年前那种只能靠拳头和鲜血去硬刚的无力,而是用这种近乎“戏弄”的方式,一点点收回属于他的版图。
“滴——”
放在扶手旁边小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
江澈没动。
隔了两秒,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频率规律。
那是他给卓大伟设置的最高级特讯提醒。
江澈伸手。
修长的食指掀开毛巾的一角,露出那双依旧带着倦意却锐利的黑眸。
他拿起手机。
屏幕的强光在阴影下有些刺眼。
是一条来自卓大伟的加密短信息。
文字精简,却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血腥气。
“江总,鱼死网破了。”
“刚才内部消息:京城银行全面封锁了星娱的所有对公账户。”
“钱海质押的股份触发了最终爆仓协议。星娱传媒的资金链,彻底。断了。”
江澈看着那行字。
他的呼吸没有任何波动。
只是平缓地。
把那块湿毛巾,重新盖回了自己的眼睛上。
阴影里。
他的嘴角。
隐秘地。
向上挑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