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方形抱枕带着风声飞过来。
“砰。”
结结实实地闷在江澈的胸口。
江澈没躲。
他伸出双手,顺势把抱枕捞进怀里。
抱枕上还残留着沈清月刚才抓握时留下的一丝温热。
“没吃苦?”
江澈抱着那个抱枕,挑了挑眉梢。
他指着茶几上那个还剩下大半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发酸黑咖啡。
“这咖啡是我花五块钱在楼下便利店买的打折货。”
“这公寓的房租,还是我上个月去天桥底下给人贴手机膜凑的。”
他看着气得胸口起伏的沈清月。
“沈老师,你以为我这三年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沈清月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她看着屏幕上那张红绿相间的合围图,冷笑了一声。
“贴手机膜能贴出个离岸空壳公司?”
她往前跨了一大步,高跟鞋在地板上重重一踩。
“江澈,你少在那儿给我装穷!”
沈清月现在回想起自己在医院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想起自己背着李雪去办抵押贷款时,手都在发抖的窘态。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旷世大傻瓜。
“我没骗你眼泪。”
江澈把抱枕扔回沙发上。
他顺手扯了一把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
“而且,你卖房子的事,我事先真不知道。”
他看着沈清月,“那是你自己上赶着要打钱的。”
“谁……谁卖房子了!”
沈清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她眼神猛地一飘,不敢看江澈的眼睛。
“我那是……那是觉得现在住的公寓太小了!”
她强词夺理,声音却越来越虚。
“我打算在市区换套带泳池的独栋别墅,不行吗!”
“哦。换别墅。”
江澈点点头,拉长了尾音。
“然后顺手在电梯里,给我的空壳公司转两个亿当装修费?”
沈清月脸红得快滴血了。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
“我都说了!我那是看好星娱传媒的股票!”
“我是做长线投资!抄底懂不懂!”
“抄底啊。”
江澈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碎屏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你等我看看啊。”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
把手机屏幕转向沈清月。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
画面里,一个戴着墨镜口罩、把自己裹得像个劫匪的女人。
正缩在电梯角落里。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地戳。
屏幕放大后,隐约能看清转账界面的“蓝鲸创投”四个大字。
“这监控截图,我刚才顺手从物业那儿要来的。”
江澈看着沈清月那张僵住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沈老师,你这抄底的姿势,挺独特啊。”
沈清月看着那张截图。
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吧嗒”一声断了。
“江澈!你删掉!”
她像头被激怒的小母狮子,猛地扑了过去。
直接伸手去抢江澈手里的手机。
江澈反应极快。
他手臂一抬,把手机举过了头顶。
沈清月扑了个空,由于惯性,整个人撞进了江澈怀里。
“砰。”
江澈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靠在了那台有些年头的双开门冰箱上。
沈清月的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江澈卫衣的衣襟。
她的额头撞在江澈的下巴上。
疼得“哎哟”了一声。
屋子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有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漏进来一丝微弱的秋风。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江澈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清月胸口传来的剧烈心跳声。
“咚,咚,咚。”
和三年前在那个漏雨的地下室里,两人抢一桶泡面时的频率,一模一样。
沈清月抬起头。
她忘了去抢手机。
距离近到她能看清江澈漆黑眼眸里,属于自己的倒影。
那一抹熟悉的、带着点薄荷味的气息,瞬间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她忘了刚才的愤怒。
忘了那张嘲笑她的合围图。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还在这里,活生生的,没变成傻子。
江澈低下头。
看着怀里这个鼻尖微红、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的女人。
他拿着手机的右手慢慢放了下来。
虚虚地揽在她的腰侧。
呼吸交缠。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急剧上升。
沈清月的手指在江澈的卫衣上无意识地收紧。
她微微扬起下巴。
眼睛半闭,睫毛像受惊的蝴蝶一样轻轻颤动。
那是索吻的姿态。
是在无数个思念发狂的夜里,演练过千万遍的本能。
江澈看着那两片微微开启的红唇。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距离她的只有不到两公分。
甚至能感觉到彼此呼吸带来的灼热。
就在沈清月以为。
那个迟到了三年的吻,终于要落下来的时候。
江澈突然停住了。
他揽在沈清月腰侧的手,自然地改成了拍肩膀的动作。
“啪,啪。”
两下。
“别闹。”
江澈站直身子,语气瞬间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色彩的冷淡。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过身,走向茶几,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明天还得早起。”
江澈背对着她,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还得去星娱传媒的股东大会上,杀人诛心呢。”
沈清月僵在冰箱前。
她扬起的下巴还停留在半空。
那股刚刚升起的、足以融化冰川的暧昧。
被这盆夹杂着冰块的冷水,兜头浇灭。
她猛地睁开眼。
看着江澈那冷酷的背影。
羞耻感混合着愤怒,直冲天灵盖。
“江澈,你就是个没有心的混蛋!”
沈清月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但她死死忍住了没让它掉下来。
她猛地转过身。
高跟鞋重重地踩在木地板上。
抓起挂在门后的风衣,拉开防盗门。
“砰!”
防盗门被狠狠摔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晃了两下。
江澈端着咖啡杯,站在茶几旁。
听着门外那逐渐远去的、急促的脚步声。
他放下杯子。
苦涩的咖啡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揽过沈清月腰侧的左手。
指尖在微微发颤。
……
次日清晨。
京城的秋风带着肃杀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黄落叶。
星娱传媒大厦楼下。
昨天聚集的愤怒人群已经被保安和警察疏散。
但整栋大楼依然被一种死寂的低气压笼罩着。
早上七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缓缓停在大厦门口。
车门打开。
江澈迈步下车。
他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也没有穿那双踩着脚后跟的帆布鞋。
他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纯黑色手工西装。
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硬。
头发被发胶向后梳起,露出那张线条锋利、毫无表情的脸。
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大厦顶层那巨大的星娱传媒logo。
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
沿途的保安和前台接待看到他,全像见鬼一样定在原地,连阻拦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电梯直达十七层。
“叮。”
电梯门开。
江澈走出电梯,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走到那间雕花木门紧闭的大型会议室前。
没有任何犹豫。
江澈抬起右手。
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用力往下一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