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顶上的红蓝警灯在夜色中疯狂交替。
伴随着撕裂长街的鸣笛声，那辆白色的车影迅速消失在街角。
只留下一地散落的、属于星娱传媒的碎纸片。
在秋风里打着旋儿。
江澈站在楼下的便利店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罐刚买的冰镇燕京啤酒，指尖拉开铝制拉环。
“哧——”
冰凉的气泡顺着罐口溢出。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咽下一大口。
冰渣子划过食道的刺痛感，让他在连轴转了三天的疲惫中找到了一丝清醒。
走进那栋破旧的老公寓楼。
感应灯接触不良，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闪了两下才亮起。
江澈走到电梯口，按下那个油漆斑驳的向上按钮。
“叮。”
电梯门缓缓朝两边滑开。
里面有一股很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陈年潮气的味道。
就在江澈准备迈步进去的时候。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缩在电梯轿厢的最角落里。
那是个人。
穿得像个正准备去抢银行的悍匪。
头上一顶压得极低的黑色鸭舌帽。
大半张脸被一副宽大的黑框墨镜和深黑色的医用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身上裹着一件宽松到几乎能装下两个她的深灰色风衣。
她正低着头。
两根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以一种诡异的频率疯狂敲打。
手机屏幕的荧光打在她的墨镜上，反射出几串数字的残影。
江澈的脚步停在电梯门框处。
他眉头微挑。
那股熟悉的小苍兰香水味，虽然被刻意用劣质的洗衣液味道掩盖过。
但在此刻狭小封闭的电梯里，依然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世界上，能把做贼心虚演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除了沈清月，找不出第二个。
江澈没出声。
他悄无声息地迈进电梯，反手按下了楼层键。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沈清月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她正盯着手机银行的转账界面，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两亿人民币。
这可是她背着经纪人，连夜把名下的三套大平层全抵押出去，又借了高利贷才凑齐的现金流。
那晚在车里，江澈给她看了五亿的空壳账户。
但沈清月不傻。
星娱传媒虽然跌停，但要完成那种级别的二级市场吸筹。
光有账面数字不够，还得有真金白银的流动资金托底。
她怕江澈那个疯子为了凑钱，去沾染什么洗黑钱的灰色地带。
“收款账户……开曼群岛，蓝鲸创投。”
沈清月小声嘀咕着，核对着那长长的一串银行代码。
“个，十，百，千万……”
她咬着下唇，指尖停在那个“确认转账”的红色按钮上方。
只要按下去。
这笔以“匿名投资者”名义打过去的钱，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帮江澈填上资金的窟窿。
他又不用觉得欠了人情，她也能买个心安。
完美。
沈清月在口罩底下，扯出一个自我感动的弧度。
手指用力，准备按下那个键。
就在她的指腹距离屏幕只剩最后一毫米的瞬间。
“啪。”
一只微凉、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斜刺里伸了出来。
五指张开。
精准、且力道不容抗拒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清月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她猛地抬起头。
墨镜底下的眼睛瞬间瞪圆，视线撞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江澈。
他正低着头，嘴角叼着那根没抽完的烟签子。
距离近到，沈清月甚至能数清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转哪去啊？”
江澈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在深夜里特有的低沉和戏谑。
他垂下眼皮，目光扫过沈清月手机屏幕上那满屏的“0”。
沈清月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命想把手往回抽。
“你……你放开！谁让你看我手机的！”
她声音隔着口罩，有些发闷，但里面的慌乱是藏不住的。
手指在江澈掌心里剧烈挣扎。
江澈没松手，反而更紧了紧。
大拇指抵在她的脉搏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此刻狂跳的心率。
“蓝鲸创投？”
江澈看着那个账户名，挑了挑眉。
“这不是我那皮包公司吗？”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沈清月的墨镜。
眼神里那股子“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的意味，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沈老师。”
江澈往前逼近了半步。
一股带着淡淡啤酒麦芽香和雨后湿气的气息，瞬间将沈清月包裹。
“大半夜的，把自己裹成个粽子跑到前男友家楼下的电梯里。”
他语气懒散，却字字诛心。
“还准备往他账户里打两个亿。”
江澈扯了扯嘴角。
“偷摸帮前男友填窟窿。”
“这在咱们内娱，叫倒贴。你懂吗？”
“倒贴你个头！”
沈清月彻底破防了。
她一把扯下遮了半张脸的口罩，露出那张因为羞恼而涨得通红的脸。
她用力甩开江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电梯冰冷的镜面金属板上。
“少在那自作多情！”
沈清月梗着脖子，眼神飘忽，硬着头皮开始扯谎。
“我……我这是在做投资！”
“我看好星娱传媒触底反弹的潜力，觉得那支股票能涨，我顺路买点股不行吗！”
她越说声音越大，试图掩盖心底的心虚。
“谁知道你这破公司叫蓝鲸还是绿鲸，我就是在平台上随便找的代理通道！”
江澈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
他没反驳。
只是用舌尖顶了顶上颚。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撑在沈清月身侧的金属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
一个标准、且压迫感的电梯壁咚。
沈清月退无可退。
她被困在江澈的手臂和墙壁之间。
空间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她能感觉到江澈身上的温度，甚至能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
江澈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看着她躲闪的眼神。
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突然漾开了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坏笑。
那是一种把所有的老六伪装撕去后，属于男人本性的张扬。
“行啊。”
江澈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耳边厮磨。
他盯着沈清月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她慌乱的影子。
“既然沈老师这么看好这支股票。”
江澈顿了顿。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沈清月的鼻尖，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那明天开盘。”
他嘴角那一抹坏笑加深，眼神却变得深邃。
“我把这25%的股份，全送给你了。”
沈清月愣住了。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江澈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顿。
“聘礼，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