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了几秒,陆衍之叹了口气。
走吧,我请你吃饭。
我还有一场戏……
傅导说今天可以提前收工。陆衍之回头看了一眼傅明渊。傅明渊举着双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
沈无妄无奈,只能去换了衣服,跟着陆衍之上了车。
陆衍之带他去了一家私房菜馆,环境清幽,菜也精致。沈无妄确实饿了,埋头吃了不少。
陆衍之没怎么动筷子,一直给他夹菜。
你也吃。沈无妄说。
我不饿。
你在飞机上没吃东西吧?
陆衍之没有否认。
沈无妄放下筷子,看着他:陆衍之,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衍之沉默了几秒,然后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这句话很简单,但分量很重。
沈无妄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不用……
我知道我不用。陆衍之打断他,但我想。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沈无妄无法移开目光。
沈无妄,我这个人不擅长表达。但有些话,我必须说。陆衍之深吸了一口气,从《深渊》第一次对戏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一样。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演员,也是我见过最让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最让我无法忽视的人。
沈无妄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接受我。陆衍之的语气很平静,但耳尖泛红,我也不要求你回应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沈无妄看着桌上的菜,看着陆衍之放在桌上微微收紧的手,看着他那双故作镇定却藏不住紧张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是一种很轻很柔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
陆衍之,他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你是沈无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陆衍之看着他,不管你是什么人。
沈无妄愣了一下。
他总觉得陆衍之话里有话,但仔细看,陆衍之的表情很坦然,不像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样子。
吃饭吧。沈无妄重新拿起筷子,菜凉了。
陆衍之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追问。
有些话,说出来就够了。
不需要答案。
那天晚上,陆衍之把沈无妄送回酒店。车停在门口,沈无妄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陆衍之。
谢谢。
陆衍之看着他,目光温柔。
不用谢。
沈无妄转身走进酒店,没有回头。
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007在识海里安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宿主,你刚才的情绪波动很大。
我知道。
你对陆衍之……
007,沈无妄打断它,欲望值统计了吗?
007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汇报:陆衍之今晚的欲望值暴涨,爱慕欲已经占到40%了。他目前是所有攻略对象中对你欲望值最高的,累计120万。
120万。沈无妄走进电梯,靠在壁上,真不少。
宿主,你在转移话题。
我没有。
你有。
电梯门打开,沈无妄走出去,拿出房卡刷开房门。
007,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你说,狐狸会动心吗?
007沉默了。
我不知道。它诚实地说,但我觉得,你已经动心了。
沈无妄没有回答。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发光的海。他想起了第二个世界,他站在合欢宗的山顶,看着脚下的云海。那时候他什么都不在乎,封印魔神也好,功德圆满也好,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游戏。
但现在,他站在这个陌生的现代世界里,心里却有了一丝牵挂。
这不像他。
但好像,也不坏。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逆光》还没拍完,他还没有封帝,欲望值还没有攒够。
等一切结束之后再说吧。
反正,他还有时间。
第二天一早,沈无妄准时出现在片场。
化妆师看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说他眼底有青黑。沈无妄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确实没睡好。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陆衍之说的那些话。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痛,但拔不掉。
沈无妄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今天要拍的是程默在小剧场跑龙套的戏,一个没有台词的背景板,站在主角身后一动不动。
但即便是这样一个没有台词的角色,沈无妄也演出了层次。
他站在人群中,眼神空洞但不死寂,姿态卑微但不卑贱。你能从他的背影里看到一种不甘,一种被生活压弯了腰但还没有彻底折断的倔强。
傅明渊盯着监视器,轻声说了一句,这个人连背影都在演戏。
《逆光》在次年的春天上映。
没有盛大的首映礼,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傅明渊只在微博上发了一条预告片,配了一句话:这是我最好的作品。
预告片很安静。
没有快节奏的剪辑,没有激昂的配乐,只有沈无妄的一张脸。从二十岁的意气风发,到三十岁的沉默内敛。镜头缓缓推近,最后定格在他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少年时那种明亮耀眼的光,而是经历过黑暗之后,从深渊里重新升起来的、温柔而坚定的光。
预告片的最后,程默站在舞台上,接过属于他的奖杯。他看着台下,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字幕浮现:逆光而行,终见光明。
转发量在二十四小时内破了百万。
我哭了,光看预告片就哭了。
沈无妄的眼神太有故事了。
傅明洲说这是他最好的作品,我信。
大年初一,一定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