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战的提议被接受了。
不是因为多有说服力,而是因为温如玉以渡劫期巅峰的修为作担保。没人敢不给国师面子。
正魔两方在灭世深渊前百里处会盟。
谢清尘代表正道。萧墨寒代表魔道。温如玉居中调停。
沈无妄站在温如玉身边,与萧墨寒隔着百丈对视。
魔尊的面容比上次见面更冷峻。他的黑袍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小狐狸。”他的声音低沉,“你搞了个大事情。”
“彼此彼此。”沈无妄说,“魔尊大人,魔神之魂的事,你知道多少?”
萧墨寒看着他。然后他笑了,一个苦涩无奈的笑。
“本尊什么都知道。”他说。
“魔族长老要唤醒魔神之魂,本尊知道。本尊发动战争,一半是真的为了扩张,另一半是借战争把亲信安插到灭世深渊附近,阻止封印被破坏。”
“但你没想到战争规模失控了。”沈无妄说。
“是。”萧墨寒承认,“本尊低估了那些老疯子的决心。”
“现在呢?”
“现在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
全场沉默。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剧烈震颤。灭世深渊的方向,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
封印破了。
“来不及了!”温如玉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黑色光柱越来越高,越来越粗。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深渊中涌出。魔神之魂开始苏醒了。
“必须有人去封印它。”谢清尘说,声音冷静而坚定。
“封印需要极强的精神力和特殊体质。”顾寒章说,“在场没有人具备这个条件。”
“有的。”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了一个人身上。
沈无妄。
“你的媚骨,不,你的媚神器。”温如玉说,“媚神器是上古九尾天狐的本命法宝,本身就具有封印力量。如果你能完全觉醒媚神器……”
“就能重新封印魔神之魂?”
“理论上可以。但代价是……”
顾寒章沉默了一秒。
“代价是使用者会魂飞魄散。”
全场寂静。
魂飞魄散。那就是彻底消亡,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不行。”谢清尘的声音骤然变冷。
“绝对不行。”霍长庚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战场,一拳砸在地上。
“谁都不许动他。”萧墨寒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林清羽握紧了剑柄。
五个人,五个天之骄子。在此刻,他们的目标前所未有地一致。
保护沈无妄。
沈无妄看着他们。看着这五个为他疯狂的男人。
他笑了。
那个笑不再是算计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你们……”他的声音很轻,“是在担心我吗?”
没有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五个人。正道盟主,魔尊,将军,天道之子,国师。他们为了一个妖,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这件事说出去大概没人信。但此刻,它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别担心。”沈无妄说。
他转向谢清尘。
谢清尘站在众人最前。他的白衣依旧纤尘不染,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如剑。八百年来,他就是这样站在正道的最前方,像一个没有温度的神像,供万人敬仰,也独自承受所有的风霜。但此刻,这座神像终于有了裂痕。
沈无妄向他走了一步。
“你以后不用念清心咒了。”
谢清尘愣了。
“因为你已经不用克制了。”沈无妄轻声说,“你的道心从来没有碎过。碎的是你对自己的认知。”
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落在水面的石子。
“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冷的。但其实你是暖的。你以为你守护苍生是因为责任,可你扪心自问,这八百年里,你真的没有一刻是因为放不下吗?”
谢清尘没有说话。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谢清尘终于开口,声音竟有些哑。
“听我说完。”沈无妄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谢清尘的胸口,“我不是要你承认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本来就不用克制。感情不会让你变弱。你之所以能成为正道盟主,正是因为你在乎。”
“所以,以后不要再念清心咒了。”他说,“你的清心咒不是用来对付我的,是你用来对付你自己的。可你根本不需要对付自己。”
他的手指从谢清尘胸口移开,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那个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你就是你。冷得像冰,暖得像春。”
谢清尘的眼眶红了。正道盟主,八百年来从未流过一滴泪的正道盟主,眼眶红了。
一滴泪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滑落。
沈无妄伸出舌尖,轻轻一舔。
“咸的。”他笑了,“原来盟主大人的眼泪是咸的。我还以为会结成冰。”
谢清尘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可最终,他只是将那只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别去。”他说。两个字,带着八百年的重量。
沈无妄抽回手,没有回答。
他看向霍长庚。
霍长庚的铠甲上满是尘土和血渍。他来得太急,头盔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汗湿的脸上。他的手还在流血,是刚才那一拳砸在地上砸的。
沈无妄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抬起头看他。
“将军。”他说,“你生气的样子,比打仗的时候还吓人。”
霍长庚没说话。他的下颚绷得死紧,牙咬得咯吱响。
“第一次见面,你说,狐妖最擅长骗人。但你说我——‘就算是骗人,也让人心甘情愿被骗’。”
霍长庚终于有了反应。他低头看着沈无妄,目光像淬了火的刀。
“本将军不后悔。”他说。
“我知道。”沈无妄说,“所以以后不要再为我哭了。”
霍长庚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哭的时候,眼泪落到铠甲上,会生锈的。”沈无妄伸手,轻轻拂去霍长庚肩甲上的一缕尘土,“这么漂亮的铠甲,别糟蹋了。”
“沈无妄……”霍长庚的声音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将军,你的眼泪很甜。”沈无妄轻声说,“但以后不要再为我哭了。”
他起身,退后一步。
霍长庚单膝跪下。一个将军对最重要的人行的最重的礼。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沈无妄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血和汗的温度。
“霍长庚,愿为你赴死。”他说。
“我不要你死。”沈无妄抽出手,“我要你好好活着,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霍长庚没有起来。他的肩膀在抖。这个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将军,此刻跪在地上,像一尊被钉住的雕塑。
沈无妄转身。